消毒水的味道彻底消散。
刺骨的病痛、十年偏执的内耗、最后孤身落幕的绝望,全部烟消云散。
沈砚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洒落,落在摊开的课本上,笔尖还残留着温热的墨迹。
讲台上,班主任絮絮叨叨讲着班规纪律,周围是少年少女细碎的低语,蝉鸣声声,盛夏滚烫。
高二,十七岁。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人生一切执念开始的起点。
前世的十七岁,他乖乖收起所有躁动的心动,逼着自己做一个专一、长情、靠谱的人。
那时班里漂亮温柔的女生很多,有人明媚张扬,有人温柔软糯,有人清冷耀眼。
他眼底明明会下意识被美好吸引,心底会泛起细碎的悸动,却全部强行压制。
他告诉自己:喜欢就要从一而终,心动不能泛滥,深情必须专一。
于是他锁定了一个人,倾尽十年真心,压抑所有天性里的热烈与贪心。
他拒绝所有好感,疏离所有异性,收敛所有悸动。
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对方的理所当然,换来新鲜感过后的百般嫌弃,换来十年真心喂了风,一生遗憾锁于心。
直到临死那一刻他才彻底通透。
他这辈子最大的错,从来不是不够深情。
是太过于专一,太过于克制,太过于把自己一辈子的热烈,捆绑在单一的人身上。
人性本就贪欢,本心本就慕色,热烈本就短暂。
是世俗的规矩、是刻板的三观、是自己的自我PUA,毁了他一辈子。
既然重活一次。
何必再守那可笑的从一而终?
沈砚抬眼,清澈的少年眼眸里,褪去了前世的偏执与隐忍,多了几分通透松弛的慵懒。
他还是那张干净乖巧、人畜无害的少年脸庞,眉眼温柔,气质干净。
可内里的灵魂,已经彻底和解、彻底放纵。
“沈砚,这道数学题,你能教教我吗?”
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眉眼弯弯,皮肤白皙,是班里公认的温柔小太阳,性格软萌,待人温柔。
前世的沈砚,只会礼貌疏离,保持距离,绝不越雷池半步,生怕产生半点暧昧,辜负自己认定的白月光。
但此刻,沈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底很自然的升起一阵心动。
真诚、热烈、毫无杂质。
他喜欢这一刻的美好,喜欢眼前女孩的温柔。
没有压抑,没有克制,没有自我捆绑。
沈砚唇角扬起干净温柔的笑,声音清朗又耐心:“可以啊,我讲慢一点,你好好听。”
他微微俯身,耐心细致地讲解题目,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专注,这一刻,他眼里只有眼前的女生。
真心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温柔是真的,想要好好对待她也是真的。
女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跳悄悄加速,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和所有人一样,觉得沈砚是最乖、最专一、最温柔的少年。
遇见他,是幸运。
可只有沈砚自己清楚。
他会认真喜欢她,会全心全意对她好,会把当下的爱意拉到最满。
但他不会再愚蠢地承诺一辈子。
他的真心,只限于当下。
或许一个月,或许三个月,或许半年。
等新鲜感褪去,等细碎的磨合消磨掉心动,等滤镜破碎。
他会坦然、干净、彻底地不爱了。
没有背叛,没有欺骗,没有养鱼。
只是热烈开场,尽兴落幕。
前世他困于一人,荒芜一生。
这一世,他见美好即心动,遇喜欢即奔赴。
次次皆是真心,只是从不长久。
温柔不负当下,热烈不问余生。
这是他重生之后,给自己最好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