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零六章
天刚亮,我把平喜和秋禾叫到殿后。照玉不在,可我知道,她若在,也听得懂。我对着一片刚抽芽的新土,说:“你们几个,若真想让我在这宫里坐得久,就得在外头给我多挑些人。不是使女,是能用的人。能送进宫的,能放在铺子里的,能在码头、城门、巡铺子里说得上话的。越多越好。”平喜还小,可她从不多问。秋禾蹲在我脚边,手里捏着一小块沙土。她道:“娘娘是要把外头,也过成自己家的院子。”我点头。这丫头,真没白跟。我道:“我若哪天真倒了,你们这几个,就是有夫家有孩子,也活不了。这宫里讲株连,外头讲连坐。咱们早就是一根藤上的人。”平喜眼一红。秋禾不哭。她说:“我不让娘娘倒。”我笑。不是不信。是这些事,不能只靠忠心。得靠势。
我让照玉以后每月初五、二十回来住两日。不是回来看我。是带消息。粮铺后头的车马,西市的铺面,那些常从外地进货的小商队,都能看见宫里看不见的东西。秋禾嫁后,也照此例。平喜先不嫁。她最小,可最该学。我让乌皮把角门的值房旁,单独腾出一小间,给照玉、秋禾回来时用。不是偏屋,是明间。让宫里人看见,皇贵妃的丫头,出宫成了家,回宫也照样有地方。这不是奴,是眼。是皇贵妃放在外头的“势”。我要的,就是外头那些眼睛,一天一天,都往我这边偏。
消息传得比风快。不出三日,连尚衣局的女官都开始托人问,娘娘这里可还要认几个干侄女。我让平喜回了。不拒,也不应。这宫里,最怕的是没人靠。如今见几个丫头都嫁得好,回来还穿得比七品官家小姐还体面,自然有人要往上贴。我让这些“贴”,先在外头排队。等我看准了,再一个个放进来。不是我挑。是这宫,得先让我信。我信,才敢把我的水,往她门里流。这水,不是乱流的。流错了,会淹自己。
皇帝这两日来得勤。他看我殿里人比往常多,说:“你这里,快成半个内务府了。”我道:“内务府管物,臣妾管人。人比物值钱。”他笑,抱着阿灰,说:“你是要把朕这宫,也过成你的庄子。”我道:“臣妾的庄子,就是陛下的庄子。”他“嗯”一声,像听得很受用。我给他倒茶,他忽然道:“你那几个丫头,在外头闹的动静不小。北门巡铺家,还替宫里查了两个人。”我“嗯”一声,不惊。秋禾还没嫁,那家已先递了投名状。这世上,果然没有白给的靠。我给体面,他们还命。这,才是宫外那些小门户,能真正被我用的根。夜里,我睡下。阿灰在门口转了几圈,又回来。我闭眼。外头,风从西市来,带一点点粮,又带一点点灰。我闻了闻,像闻见自己的势,正从宫墙根下,慢慢往四城散。我不急。先让她们都站住。再让她们的家,也站成门。一排,一排。到那时,我这条水,才算真有了河床。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