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来得比往日早。没让人通传,也没带大伴。只自己推门进来,像从一日的尘里,回到一个只属于他的暗处。我正拆发。手上还捏着那支他赏的白玉簪。镜里见他,我笑:“今夜这么早。”他不说话,先到我身后,把簪子从我指间抽走,又替我把最后一缕发松下来。他指尖擦过我耳后,烫。像从火里刚取出来,又偏要轻轻地放。
我站起来,要给他脱外袍。他按住我手,反把我抵在镜前。我背贴着铜镜,一片凉。他贴着我,前胸一片热。这一凉一热,像把我从这皇城里,硬生生撕成两个人。一个是皇贵妃,一个是他女人。他低头,亲我。不凶,像在品一盏放得刚好的茶。我仰起脸,由他。他的呼吸里,有前殿的龙涎,也有他自己的燥。我像被这味一点点喂着,从唇到颈,都软下去。
他解我衣裳。不是扯,是一层,一层,像剥一枚刚从枝上摘下的果。我不躲。还迎着。他把我抱到榻上。帐子落下。那纱极轻,风一过,便在我们身上拂出极细的浪。像这殿里的空气,也来贴我们。他的手,从我后颈,顺脊背而下。我“嗯”一声,像猫。他不急。他从不肯让我太早乱。他总要先看。看我这具身子,从病里养出来,如今已丰润了些。看我是怎么,因他一个动作,便从皇贵妃,变作一滩只会向他流的春水。
他进来时,我咬住下唇。他偏不。他扣着我下巴,低声道:“别忍。我准你叫。”我摇头,又点头。那一下,他全根没入。我喉里溢出一声,像从很深的水底,被人一竿子捅到天上。我环着他的腰,像要把自己也揉进他命里。他动得慢,可深。每一下,都像要问我:这宫里,还有谁,能这样近你?我答不出。只把腿缠得更紧。像藤。像这皇城,唯一能锁住我的,只有他。
他今天格外绵长。像要把白日里的算计,都化在帐中。我由着他。我们不再是帝妃。只是两口子。是阿草和她早认得的那匹黑马。是皇城里,最不该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偏要在这深夜,把彼此焐成根。他吻我耳后,说我身子热。我“嗯”一声。他道:“这才是你。”我睁开眼。他额上有一层汗。我伸手,替他抹去。他捉住我手指,放进嘴里,极轻地咬。我颤。像被一道极细的电流,从指尖打到小腹。我“啊”了声。他像得了令,不再慢。一下,一下,又重,又密。像要把这皇城都撞软。
我哭出来。不是痛。是满。满得我像要从这具身子里漫出去。我拿指甲去抠他背。他“嘶”一声,更狠。我觉着自己快化了。那热,从小腹处炸开,一圈,一圈,往四肢百骸流。他仍不撤。只更深地钉进来,在我最软处,又重重碾过。我连声都散了。只记得他低头,含住我嘴唇,把那些细碎的叫,全咽进他喉咙。然后,他射进来。滚热。我缩了缩,像要把那点东西,全锁进子宫。他伏在我身上,喘。我摸着他后脑。那汗,湿了我满手。我笑,哑声道:“这一夜,臣妾真不像皇贵妃。”他道:“你是。只是你看不见你此刻的样子。”我“嗯”一声。他还不退出。就着那点黏,慢慢顶了顶。我“啊”一声。他道:“别赶我。我今晚就住这儿。”我把脸埋进他颈窝。外头,风极静。像这宫里,终于把最软的一处,让给了我们。我合眼。这条水,这一夜,不为任何人流。只为他。为我,为他。为我们这满身算计里,唯一不必藏的一点真。我,是他的。不管是西墙下的阿草,还是这殿中的皇贵妃。都是。永远是。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