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二十章
我醒了,没看天。先想人。眼下这局,我不该自己往前冲。皇贵妃若凡事亲去,是把自己当刀。刀用得多了,柄还在别人手里。我要做的是放刀。我有人,要会用人。
早膳时,我让平喜出宫,去西市找照玉,只带一句:“南边来的人,这两日会去观音庙。让你家少东去烧半柱香。别搭话,只看。”平喜去。我不解释。照玉懂。她家少东在铺子里本就要应酬,烧香看人,再寻常不过。这么一放,我就多了双在明处的眼。乌皮那双眼,夜里好用。可白日,得换人。顾编修也是。我不能总用书坊的纸递事。庙里香火,市井车马,才是这京里最真的地方。
午后,我让素娥给皇后送一碟新渍的青梅。不什么贵重物,只显得我仍如常。素娥回来,说皇后娘娘吃了两颗,又赏了盒檀香,说天潮,皇贵妃殿里可点。我“嗯”一声。赏香,不是香,是皇后自己也憋不住,想叫我多闻闻她那头的味道。我不点,收下。香,像话。得看是什么时候、哪个人送来的。我让素娥近两日不必再来。皇后那边,该她自己多待。她这枚针,不能在紧要处晃。要紧时,才能扎。
夜里,我请乌皮进来。他这阵子黑了不少,可眼更亮。我让平喜在门外守着。我问他:“城西小院,可还住着人?”他说:“前两日有个婆子每日提水。昨日起,水桶没再出来。像是走了。”我点头。曾二不是走。是换了地方。他能从沈家盐路上活着到京城,就绝不是个会在一个院子等死的人。走,是又去见了谁。我让乌皮去北门找秋禾,让她叔父当值时,若见有生面人在城关外递名帖,别拦,只把名帖上的人记下。这宫里,最后总要来递帖。递之前,名字先知道,才不慌。
天刚黑,皇帝便来了。他进门,先看我,说:“你今日动作不小。”我道:“臣妾只是差人出去买点青盐。”他笑,坐下。我给他倒茶。茶是今年的新芽,不浓。他喝一口,说:“皇后今日也出宫了。去了南城。”我手一顿。她也动了。南城。观音庙。那帷帽女人。这线,果然往一处收。我道:“臣妾没拦。”他道:“不用拦。她若把曾家接进来,倒省了朕半程。”我“嗯”一声。皇后到底是皇后。她一动,这宫里宫外,都像被风翻了一页。我忽然觉得,这局,终于快走到明处。我们这些日子,都像在暗河里走。谁也不先点灯。如今皇后先点了。那好。我,就借她的光。我道:“臣妾明日,想去太医院。不是探脉,是给周太医送点新制的艾。天潮,他值夜用得上。”皇帝“嗯”一声。他知道,我要去把最后一条宫里药线也按实。我看着他。这夜里,我们不用多话。只就着一盏茶,把外头的风,和风里的影,都慢慢咽下去。该来的人,都已在路上。该亮的名,也快从泥里被雨冲出来了。我不用快。我只要,每一下,都正好。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