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刚亮,我就把平喜叫到跟前。不是闲话,是让她去西市找照玉,说:“少东该去南城把旧账收了。顺道,问一句观音庙后街,可有姓曾的租客。别问人,问灯。”平喜去了。我坐在窗下,慢慢喝那半碗米汤。这米汤,熬得薄。我喝得慢。不是没胃口,是这宫里,该动的,已经动了。
我不能再只在殿里等。皇后的人已经出了宫。曾二也露过灯。这局到了要松绳的时候。我若还不放人,外头那几只眼睛就要凉。我让乌皮出宫,去北门找秋禾,让她叔父这两日多在城关走动,若见南城来的车马绕北小街,就放人进去。不拦。不查。只当没看见。我要让那车,自己驶到明处。这宫里,要抓人,得等人自己把脖子送过来。
午后,我站在西墙旧地。日头从云后出来,把我的影投在宫道上。平喜回来了。她走得急,额上细汗。她说,照玉家少东一早就去了南城。观音庙后街,有一户灯笼铺。铺子后头,夜里总点两盏红灯笼。前夜黑了一盏。昨晚又亮全了。我“嗯”一声。黑一盏,亮两盏。这是暗号。有人出来了。又有人进去了。南城那窝,快住满了。我问:“那铺子老板,可说话?”平喜说:“少东没进去,只在斜对门买了两刀纸。那老板倒问,说最近是不是宫里也收旧灯。”我笑。收旧灯。是有人把宫里的灯,往外头卖。这灯,不是灯。是路引。我让平喜别再去南城。那地方,从今日起,让照玉家少东也少走。只派两个铺子里的生面孔,一天两回,从庙后过。不抬头。只看灯。
夜里,皇帝来。他像在等我先开口。我给他盛汤。汤是笋片,清。我道:“南城的灯,又亮全了。”他说:“朕知道。你让人去看了。”我“嗯”一声。他夹了片笋,慢慢嚼。我道:“皇后娘娘也该看见那灯了。”他“嗯”一声。我道:“臣妾想再等两日。灯亮,人不安。等他们自己开门,陛下再让人进去。那时候,门里的人,才最真。”他看着我。他说:“你想替朕把这道门,开得正一点。”我道:“臣妾开不了。臣妾只是让风,从门缝里先吹进去。”他笑了。我们都不再多说。这皇城,天黑得比外头早。可今夜,我不黑。我坐在他身边,像这后宫最深处,一盏没点亮的灯。可它已经热了。只等再近些,才叫他们看见。我,就是那点火。不慌。不急。要着的时候,自会着。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