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骁境!
一声惊呼落下,整片青石村的空地瞬间陷入死寂。
微凉的穿林风停下,周遭所有嘈杂尽数消散,围观的村民纷纷噤声伫立,没人敢多出一言。沉凝压抑的气氛笼罩整片空地,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闷,叫人呼吸发紧。
龚亮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面色惨白如纸。
身为青曜城龚家少主,他比谁都清楚神骁境代表着何等恐怖的修为层次,这等实力,放在各大世家之中,皆是坐镇族群、堪比长老供奉的顶尖核心战力。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看上去仅仅是寻常教书先生的老者,竟然手握这般惊天实力,彻底推翻了他心中所有预判,打碎了他全部依仗的底气。
站在身旁的贴身护卫心神彻底紧绷,指尖微微发僵,悄悄伸手扯了扯龚亮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结巴:
“少、少爷,咱们怎么办?是神骁境的强者……我们拦不住。”
先前气势汹汹、气焰嚣张的一众世家护卫,此刻尽数收起浑身神力与锋芒,人人面色凝重,眼底藏着浓浓的忌惮与惶恐,连周身的气息都下意识放得极低。
龚亮牙关紧紧咬紧,胸膛剧烈起伏,心底怒火、不甘与忌惮交织缠绕。
他飞速在心中权衡利弊,神色几番变幻。
青曜城远在千里之外,家族强者远水难救近火,此地无一人能抗衡眼前的老者,此刻若是执意纠缠,他们一行人只会自取其辱,吃尽大亏。
死寂的场地中央,陈先生静静站在封砚身前,身姿挺拔,神色平和淡然,周身无半分凌厉威压,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沉稳气场。
他看向进退两难的龚亮一行人,语气沉稳从容,缓缓开口:
“回去吧,往后不必再来此处生事。”
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龚亮死死盯着封砚,心底万般不甘、憋屈,却偏偏无可奈何,半点脾气都不敢再露。
良久,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冷声道:
“算你们厉害。”
他抬手指向封砚,语气裹着十足的不甘与赤裸裸的威胁:
“我倒要看看,这位老先生,能不能一辈子护着你!”
“你总不能永远缩在这青石村里!”
话音落下,龚亮衣袖猛地一甩,压下满腔戾气,沉声低喝:
“撤!”
得到指令,一众护卫如同劫后余生。
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众人不敢有半分拖沓慌乱,连忙收敛身形,匆匆转身奔向马车,动作仓促狼狈。
龚亮脸色铁青,快步翻身跃上马车车厢。
车夫不敢耽搁,当即挥动马鞭,马蹄踏地的声响响起,马车缓缓驶离青石村村口。
马车一路疾驰,行至村外密林旁的僻静山道,林间两道人影静静站在暗处。
少年身姿挺拔清隽,气质温润贵气,正是游易。
他身旁站着一名沉默寡言的护卫,身子笔直如松,全程悄无声息。
直至山道之上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身旁护卫才上前半步,身子微微躬下,低声恭敬请示:
“少爷,人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游易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抹清淡的浅笑,心底所有积压的疑虑尽数落地消散,目光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轻声喃喃自语:
“果然如此……封公子果然是封家之人,这位老先生,应当是封家特意安排,留在他身边护他安危的长辈。”
亲眼看着平日里张扬霸道、目中无人的龚亮,今日在青石村悻悻吃瘪、狼狈退走,游易心中颇感轻快,今日亲眼所见的一切,彻底印证了他长久以来暗藏心底的猜想。
说完,游易步履从容淡然,带着护卫转身走入密林,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疾驰的马车车厢之内,气氛压抑沉闷到了极点。
龚亮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内侧,周身戾气萦绕不散,随行护卫都安分待在车厢两侧,屏息凝神,全程无人敢出声打扰半分。
憋在胸中的怒火与屈辱,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龚亮一拳狠狠砸在身旁软榻之上,咬牙低吼,满是憋屈与震怒:
“气死我了!区区一个乡下泥腿子,身边怎么会藏着一位神骁境的强者!”
他胸中怒火翻涌不休,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憋屈。
车厢里一片死寂沉沉,没有人敢接话,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生怕不慎触怒龚亮,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持续滚动的轻响回荡在狭小的车厢之中。
片刻过后,龚亮胸中汹涌的火气渐渐褪去,躁动的心绪缓缓冷静下来。
他靠在车厢壁上,一点点细细推演其中所有蹊跷。
“神骁境……何等身份。”
“这般修为,放眼各大黄阶世家,皆是座上贵宾,坐镇一族的长老、供奉级别的战力,何等尊贵超然。”
“怎么可能甘愿屈居这等偏僻贫瘠的小山村,常年隐居于此,终日只做教书度日的平淡琐事?”
重重的疑问盘旋在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合常理,处处透着古怪。
龚亮的眉头紧紧锁起,脑中飞速回想关于封砚的一切过往。
下一刻,一道念头闪过脑海,让他眼神一顿,瞬间通透所有关节。
“封砚……他姓封!”
他低声呢喃,语气陡然变得凝重万分,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交织,豁然开朗。
“我懂了。”
“难怪他来历特殊,自幼没有父亲,无人知晓根脚,却能得此等顶级强者暗中悉心守护。”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普通村童。”
“他定然是封家某位大人物,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而这位隐居在此的神骁境老者,便是封家专门指派过来,常年暗中护他周全的人!”
一语落定,所有不合理的细节尽数通透圆满。
龚亮心底生出一丝自得,暗自赞许自己这番推断毫无破绽,前因后果严丝合缝,事实定然便是如此。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彻底看走眼了这个看似普通、平淡无奇的山村少年。
青石村空地之上。
看着龚亮一行人彻底消失在村口道路尽头,在场所有悬着心的村民,心里紧绷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方才压抑窒息的紧绷气氛缓缓散开,众人纷纷松了长长一口气,脸上尽数是后怕与庆幸的神色,村口渐渐响起细碎轻柔的低语声。
封砚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空荡冷清的村口,稍稍平复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对着身前的陈先生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诚恳。
封砚的声音温和干净,带着几分歉疚:
“先生,今日给您添麻烦了。”
陈先生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
他只是眼皮微沉,看向封砚,语气清淡,淡淡叮嘱一句:
“无需多想,好好修炼即可。”
言罢,陈先生不再做多逗留,身姿清逸从容,独自转身,缓步朝着私塾的方向缓缓走去。
待陈先生走远,杨凡与孙豆豆立刻快步凑了上来。两人脸上依旧挂着难以褪去的震撼,眼底满是敬畏,心神依旧久久无法平复。
杨凡连连咂舌,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天……砚子,先前你跟我们说过陈先生在黑石寨的事迹,我还总觉得多少有些夸张。”
孙豆豆用力连连点头,语气亢奋又由衷敬畏:
“对啊对啊!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有多恐怖!那些嚣张的世家护卫那么凶,在陈先生面前居然连半点脾气都不敢有,直接就被压得死死的,这也太离谱了!”
两人围在封砚身旁叽叽喳喳,满心震撼与感慨,话语里满是方才一幕带来的冲击。
封砚却神色平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一丝沉敛,安静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时,林晚禾缓步走到他身旁,澄澈温柔的眼眸里,依旧藏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担忧,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轻声唤道:
“阿砚。”
感受到身旁少女细腻的担忧,封砚缓缓侧过头,眉眼稍稍舒展,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小丫,别担心,都没事了。”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稳稳安抚下对方心底残存的不安。
“我们回去吧。”
说完,几人并肩同行,踏着蜿蜒的村间小路,一同朝着私塾缓缓走去。
一路上风轻叶摇,村落静谧安然,封砚始终神色平静,沉默地走在一行人中间。
旁人皆以为风波落幕,万事归安,唯有封砚心底澄澈清明。
他心里清楚,骄纵记仇的龚亮,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今日这场危机,全程皆是依靠陈先生出手庇护,方才得以安然化解。可他终究不能、也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师长的羽翼庇护之下。
黑石寨的祸乱、今日村口的对峙,一桩桩、一幕幕清晰在目。
他心底无比清楚,若是自身不够强大,便没有任何守护的底气,连护住自己身边在意之人的资格都没有,每一次危难,都只能被动依靠旁人相救。
若是来日再遇凶险,遇上连陈先生都难以抵挡的对手,那时又能依靠谁?
一念至此,想要变强的念头,在他心底愈发坚定沉重,深深扎根。
林晚禾一路留意着封砚的状态,察觉到他一路沉默失神,眉宇间藏着淡淡心事,全然没有风波散去后的轻松。
她不由轻声开口询问:
“阿砚,你在想什么呢?”
轻柔的呼唤,将封砚飘远的沉沉思绪瞬间拉回现实。
他微微一怔,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满眼关切的少女,温和地一笑。
“没什么,小丫。”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远方连绵叠起的山林,清亮的眼眸里褪去几分稚气,凝着一股压在心底的韧劲与坚定。
风声轻拂封砚的衣角,他语速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
“我只是在想……我一定要变强!”
林晚禾看着他认真坚定的模样,眉眼柔和,轻轻扬起笑意:
“我相信你!”
乡间小路绵长安静,几人的身影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