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醒了。天还黑着。没点灯。我在暗里慢慢把这几日的事,一件一件,从脑子里过。不是想。是排。排棋。谁在前,谁在后,谁已出,谁还按着。这宫里,早不是哪个女人和哪个女人过不去。是几只手,在棋秤上落子。只是那子,都是人命。我不做子。我做手。可手,不能什么都自己抓。手要养子。子要往外杀。血路,他们自己踩。踩出来的,才配得我给的位。
天一亮,我就让平喜出宫。她不问。这丫头如今已不是小跑腿。她是我搁在西市和北门之间的一只活雁。我让她去见照玉,只说:“南城曾二那处,让少东别再亲去。他们若真想出头,就自己找人往庙后蹲。宫里的风,我给他们。宫外的路,他们自己趟。”平喜去了。我坐回镜前。不梳妆,只看。看镜里这张脸。白,静。像无风的湖面。这湖,如今已能吞子。我不必事事露面。我露面太多,就是自降。皇贵妃,不该再下场。她得站到岸上。
午后,平喜回。说照玉家少东昨夜一夜没怎么睡,天不亮就出了西市,往北门找了秋禾叔父。不是去请。是“商量”。我“嗯”一声。这就对了。棋子自己动了。不是被推。是自己知饿。饿,才肯咬。我要的,正是这股要自己挣的心。我让平喜再去一趟,带一句:“谁先瞧见庙后灭灯,谁就先回家说一声。不说赏。只说我惦记。”这话,是火。不旺,可燎。那些外头的人,不怕给你跑断腿。怕你忘了他们。我偏不忘。我每动一步,都叫他们觉着,自己是在替皇贵妃铺路。这路,他们不走,也有人抢。这,就是驭。
夜里,皇后宫里的灯,亮得比往日早。我站在殿前,远远看。素娥没来。我不召。这晚,我不动她。让那盏灯亮着。让她以为我还在等。我早不等了。我只是在等她自己,把南城的灯,也点起来。她越亮,曾二越不慌。曾二不慌,才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他走。他走,我的人才能跟。我不抓。抓,会留痕。我要他走进我的人堆里,自己选了条死路,还当是活。这,才叫局。
我睡下。外头有风。阿灰在脚边,很静。我摸它。它不咕。它知道,这几天,不是能松的时候。我闭眼。明日,不用我出殿。也不必差谁。消息会自己滚进来。棋子已经搁下。血路,得他们先迈。我只等。等第一声回。那回,会很小。或许只是“灯灭了”。可这三个字一进我耳,我就要把整条河,翻个面。天,快亮。我,没睡。像这皇城,也和我一样。半阖着眼。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