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漫长深冬,冰雪消融,春风再度渡过大山。
河溪解冻,叮咚流淌,冻土之下嫩芽破土而出,漫山重新染上层层叠叠的嫩绿色。山间各类草药趁着春日蓬勃生长,林愈打算进山采集一批草药,晾晒储存,以备往后风霜病痛。
这一日天色晴好,微风和煦,没有料峭寒风。
林愈背上粗布药篓,腰间别好小竹铲。雪栖轻盈一跃,跳上药篓边缘蹲坐,雪白尾巴垂在篓边轻轻摇晃,好奇打量周遭风景。苍野走在最前方开路,粗壮的爪子拨开丛生的灌木,把路上带刺的荆棘全部踩折,为身后的人清理出通畅的山道。
春日山林处处生机,各色野花星星点点开在草丛间,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林愈走走停停,弯腰辨认植株,遇到可用的草药,便拿出竹铲小心挖掘,抖落泥土,整齐放进身后的药篓。
雪栖从药篓跳下,在草丛间蹦跳穿梭。它偶尔会用鼻尖碰碰各色花草,碰到不认识的植株,便转头望向林愈,金瞳里满是询问,仿佛在问这一株是否可以采摘。遇到甘甜的山野浆果,它会叼起几颗,小跑回来,轻轻放在林愈脚边,当做馈赠。
苍野不认识草药,却自有它的本事。
它的嗅觉敏锐过人,能够嗅出潜藏在草丛下的蛇虫,但凡有危险爬虫盘踞,它便会停下脚步,低低呜鸣一声,拦住林愈前进的脚步,不让他靠近。若是看见山崖边生长的名贵草药,地势陡峭人难以抵达,它便会小心绕行上去,用牙齿小心衔住植株根部,稳妥的衔回来,尽量不损伤根茎。
一人两兽,配合默契,穿行在绵延春山之中。
正午时分,日头渐渐升高。
寻到一处向阳平坦的青石大岩,林愈打算在此短暂休憩。
药篓放在青石一旁,他席地坐下,解开随身布袋,取出粗粮饼,又倒出竹筒里清冽的山泉水。
雪栖蜷在他身侧,脑袋枕在他大腿,晒着暖洋洋的日光,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慵懒犯困。苍野卧在岩石边缘,面朝山林外围,目光扫视四方,一边休憩,一边警戒周遭动静。
山风缓缓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愈低头看着身旁一狐一狼,心底一片安然。
从前在城市,采药、踏青这般简单的事,于他而言都是奢望。终日被困在楼宇之间,满眼是钢筋水泥,耳边是无尽喧嚣。如今身在山野,有生灵相伴,山水风月触手可及。
短暂歇息过后,继续往山林深处行进。
行至一处山涧旁,涧水清澈透亮,叮咚流淌。
林愈蹲下身,想要掬一捧涧水洗手,脚下青苔湿滑,身子微微一晃。
雪栖瞬间惊醒,猛地起身咬住他的衣袖。苍野迅速转头,前爪稳稳抵在他后背,稳稳把人托住。只是虚惊一场,并未真正遇险。
待林愈站稳,雪栖依旧不肯松口,轻轻拽着衣袖往后拉扯,示意他远离湿滑涧边。小小的狐狸,把他的安危刻进本能。
苍野走到涧水边缘,用爪子试探一遍岸边每一处地面,确认哪里稳固,才回头低呜一声,示意林愈可以站在那一块岩石之上。
夕阳西垂之时,药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林愈带着双兽踏上归途。
落日把三者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青草的山道上。雪栖时而跑前跑后,时而跳回药篓中歇脚。苍野依旧走在外围,牢牢护住一侧陡峭的崖边。
回到木屋,天色还未完全暗下。
林愈把草药尽数摊开在院中木架之上,分门别类铺好,通风晾晒。
暮色降临,炭火再度燃起,小屋暖意升腾。
晚饭过后,夜色温柔,月光爬上树梢。
雪栖趴在木架边,安安静静守着晾晒的草药,不许夜间的鸟兽过来糟蹋。苍野卧在院门口,如山岳一般,静静守护整座小院。
林愈立在窗边,望着院中两道身影,唇角漾开浅浅温柔。
春山万里,草木生长。
寻常朝夕,没有轰轰烈烈的奇遇,没有跌宕起伏的劫难。
可就是这样一日一日平平淡淡的相伴,把三个孤独生命紧紧缠绕在一起,岁岁沉淀,愈发深厚。
平凡朝夕,亦是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