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
村里的汉子正扛着木料、搬着石块,埋头重建私塾。
院内,一群孩童在旁边空地上席地打坐,静心修行,陈先生在一旁缓步走动,时不时出声指点一句。
林晚禾盘膝在地,正闭目凝神调息。
这时,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孙豆豆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在耳边响起:
“小丫,你看!那边!”
林晚禾被这一拉,调息中断,她睁开眼看向孙豆豆,一脸疑惑:
“怎么了豆豆?”
孙豆豆脸色煞白,伸手指着苍莽山脉的方向,声音急促:
“你快看,山那边出事了!”
林晚禾转过头,顺着孙豆豆手指的方向望向苍莽山脉的方向,她的目光瞬间凝住,眼瞳微微收缩,嘴唇微微抿起,低声惊道:
“那是……发生什么了?”
一旁打坐的杨凡听见动静,也睁开眼,转头朝群山看去。
只见,远处山头林木挂着皑皑白雪,白雪上方翻涌滚滚尘烟。山脉深处翻涌出滚滚尘烟,一道厚重的灰褐尘浪顺着山谷向外推涌,以极快的速度,一层一层漫向村落,成群的飞鸟自林间惊起,伴着纷乱刺耳的啼叫四散惊飞。
唳——!
山野间隐约有野兽慌乱奔窜的动静,脚下的泥土轻轻震颤,细小石子跟着在地面微微弹跳,沙沙作响。
杨凡睁大眼睛盯住远处翻涌的烟尘,身子不自觉发抖,肩膀绷紧,语气又惊又急:
“我……我的天……山里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林晚禾神色慌乱,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陈先生。
陈先生站在原地,神色凝重,眉宇压着化不开的担忧,视线牢牢锁在远山那片翻涌烟尘与四散飞鸟的方向。
林晚禾定了定神,刚准备开口发问。
突然,原本轻微的地颤猛地抬升,震动从地底一路传到整座村落。
隆隆——!
地面剧烈颠簸起伏,泥土开裂滚动,院内堆叠的木料石块不停摇晃、磕碰作响,木屑簌簌往下掉,整座青石村都在剧烈晃动。
孙豆豆吓得紧紧拉住林晚禾的袖子,身子紧紧贴向她的胳膊,脑袋微微埋过来,不敢去看前方滚滚的烟尘。
林晚禾的身子猛地一晃,急忙用双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
震颤窜过四肢,指尖抠进身下泥土里,连她的声带都跟着发颤,声音微微发抖:
“这……是……地震了……”
她强行稳住心神,抬眼望向远山,那道灰褐尘浪已经逼近眼前。
陈先生眉头绷紧,手臂已经抬到身前,沉声喝喊:
“护住自身!”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层赤红色的神力屏障瞬间在众人身前撑开。
下一刻。
轰隆——!
厚重的烟尘轰然撞向屏障!
林晚禾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淡了下去,怔怔看着翻滚不休的尘土狠狠拍在赤红屏障的外壁。灰蒙蒙的光刺得她眼皮发酸,土腥气隔着屏障钻进她的鼻腔,尘土冲撞屏障的闷响灌满她的耳朵。
下一刻,她猛地闭上眼,嘴唇哆嗦着,肩头向内收紧,指尖深深按进混着残雪的泥土,冰凉顺着指尖往上钻,身上不停发颤。
杨凡见状,踉跄着挪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杨凡脸色泛白,眼睛睁得很大,眼底藏着惧意,伸手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声音发颤:
“小……小丫……你别怕。”
劳作的村民裹在这片尘土当中,纷纷丢下手里活计,捂着口鼻,双腿发软,不少人被尘土迷得不停眯起眼睛,脸上满是惊惶,望向山脉深处,嘈杂的议论声骤然炸开。
“这地震也太猛了,站都站不稳!”
“这漫天灰烟压过来,看得人心里发毛!”
“山里这是闹啥大事了?怪吓人的。”
大地这般不停震颤,屏障外的烟尘滚滚翻涌,这副光景持续了好一阵,那些厚重灰雾才缓缓开始褪散。
听到动静弱了下去,林晚禾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四下昏黄,漫天浮尘飘落,原本一地的白雪蒙上厚厚的土灰,白一块、黄一块,天地裹着一层蒙蒙浊雾。地面的剧烈摇晃虽说消减,可震感依旧隐隐不绝。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滞了一瞬,定了定神,才伸手撑住泥土,费力爬起身,颤巍巍朝着陈先生的方向赶过去。
刚迈出几步,受余震冲击脚下一打滑,她低低惊呼一声:
“啊!”
身子猛的一斜,手下意识向外抓,赶忙调整姿态才勉强把身形稳住,接着又继续往前挪,总算来到陈先生身侧。
她胸口微微起伏,视线反复往远山瞟,脸上浮着掩不住的慌张,声音发颤:
“先生……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先生看着远方群山,眉头紧锁,肩头也随着余震微微晃动,语气沉缓:
“我说不好,但这般异象,山里定是出了大事。”
听见这话,林晚禾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两只手互相贴拢到一处,眉眼间压着浓重不安,声音带着忐忑:
“那怎么办?阿砚他们还在山里,会不会有危险?”
陈先生侧过头,视线从远山收回落到她的脸上,神色放平和,出声安抚:
“不要慌,封前辈的修为高深莫测,有他在,应当不会出事。”
听了这话,林晚禾心头稍稍松了一丝,不安依旧揪着心口,下意识转头看向老枣树的方向。
封青鸾正静静站在树下,纤细的身子挺得笔直,贝齿轻咬住下唇,目光同样投向苍莽山脉,身子跟着地面的余震微微晃动。
这时,村民陆续朝空地聚拢,人越围越多,一张张面孔都挂着惶恐,不少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细碎的交谈声源源不断从人群里冒出来。
“莫不是山神发怒了不成?”
“这山该不会要出什么变故吧。”
“还有几个人进山还没回来,可别出事啊。”
听着周围的碎语,封青鸾的神色绷得很紧,眉眼间挂着一抹忧色,目光望向大山,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砚儿……”
此时,苍莽山脉外围。
山洞之中,气氛绷得很紧。
蚀魂獠狂暴的嘶吼,一遍遍炸响在山洞之内,整片山洞岩壁持续嗡嗡共振,碎石簌簌脱落,它漆黑锋利的獠爪,一次次狠狠轰击在洞口的结界之上。
轰隆——!
每一次重击落下,坚固的结界表面便翻涌起大片剧烈的涟漪,震颤不止。
封砚蹲在洞内最深处,护在饭团身旁,握着断风枪的手不停发颤,呼吸略显急促,目光死死地盯着洞口肆虐的蚀魂獠,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带来刺骨凉意。
他一只手不停地抚摸饭团的毛发,安慰着脚边的小家伙,声音发颤,低声喃喃:
“饭团……别怕,有我在,舅舅快来了……”
饭团紧紧贴在封砚腿边,浑身皮毛紧绷,四肢微微发力,对着前方狂暴嘶吼的蚀魂獠,不断压低身子低吼示威。
这时,天际之上,骤然掠来一抹耀眼的金芒,一道挺拔人影裹在流光之中破空疾驰。
下一刻,天地间猛地炸起一声怒喝:
“孽畜,敢动我外甥,找死!”
洞内,封砚听见这道吼声,放在饭团背上的手猛地一紧,眼里瞬间炸开光亮,低声惊呼:
“舅舅来了!”
听到声音,饭团浑身紧绷炸开的毛发松弛了下来,抬起脑袋,和封砚一同,目光死死锁定山洞入口的方向。
封青鼋的目光死死锁着正在洞口肆虐的蚀魂獠!
刹那间,神力自他全身翻涌汇聚,一层淡淡的金光已经在拳上缓缓升腾蓄力,瞬息逼近蚀魂獠的身前。
蚀魂獠察觉到这股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猛地转头,猩红双目死死盯住飞掠而来的封青鼋,血盆大口之中不停发出狂暴的嘶吼。
吼——!
脸上凶光毕露,可眼底深处,已经悄悄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下一刻,它四肢撑地,庞大的身躯猛地挺身直立,扬起锋利的巨爪,携着撕裂空气的凛冽罡风狠狠拍向封青鼋。
罡风擦着封青鼋的面门扫过,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封青鼋神色一冷,拳上金光骤然暴涨!
他身形骤然一闪,轻巧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爪,巨爪轰然砸在地面,碎石尘土四下飞溅,转瞬之间,封青鼋便掠至蚀魂獠脑后,抬拳蓄力,厉声喝出:
“去死!”
蚀魂獠瞬间心生恐慌,慌忙扭动身躯想要回头阻拦。
可还不等它调转头颅,封青鼋身上的玄宸铠金芒大放,铠甲纹路流光剧烈翻涌,他握紧覆满神力的拳头,沉猛一拳径直轰向它的头颅。
嘭——!
沉闷厚重的巨响炸裂洞内。
蚀魂獠硕大的头颅瞬间碎裂,漆黑血污四溅纷飞,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面,彻底沉寂,再无半点生机。
啪嗒——!
封青鼋双脚落地,眼底的冷厉与杀伐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烈的急切与担忧。
他随手抬手,轻挥之间,笼罩洞口的神力结界缓缓消散,抬步大步迈入洞内,沉声呼喊:
“砚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饭团彻底卸下了戒备,尾巴轻轻摇晃,蹭过来拿脑袋拱了拱封砚的裤腿
封砚弯腰伸手,顺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密布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呼……终于得救了……”
他抬眼看向走来的封青鼋,肩膀还在微微喘动,嘟囔道:
“舅舅,你来得可真晚,再慢点,你怕是都见不着你这个外甥了。”
封青鼋走到他身前,目光飞快扫过封砚全身,确认没事后,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低笑出声,朝他伸出一只手:
“小子,少贫嘴,我布下的结界,就凭这头畜生,还没资格破开伤到你。”
封砚伸手搭上他的手心,封青鼋稍稍发力,拉他站起身。
封砚站定过后,目光在封青鼋身上的灵铠上,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凑上两步,抬起手直接抚上冰凉的甲面,指尖顺着那些细密的玄纹轻轻划过,轻声开口:
“舅舅,这就是灵铠吧?”
封青鼋微微点了点头,视线垂落,扫过自己身上甲面,语气平淡:
“嗯,这是玄宸铠,我的专属灵铠。”
封砚眸光微转,脑袋微微偏了偏,指尖在铠面不停抚摸着,语气随意:
“弄一身这种高级灵铠应该要花不少钱吧。”
封青鼋眸光微抬,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鬼头,绕了这么大一圈,你到底想说什么。”
封砚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笑:
“嘿嘿,舅舅,你可是神玄境强者,我作为你的外甥,出门在外连一套灵铠都没有,多丢你的面子啊……”
他说到这里顿住,抬眼悄悄扫了一眼封青鼋。
只见,封青鼋正挑着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封砚见状,又笑了笑,开口道:
“嘿嘿,你这么有钱,要不……干脆送我一套灵铠呗?”
封青鼋看着他的模样,失声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哈哈,你小子!罢了,你好好潜心修行,稳步精进,待你日后修为足够,舅舅亲自出手,为你锻造一副独属于你的灵铠。”
封砚的眼底亮起一抹清亮的神采,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半步:
“真的!一言为定!”
封青鼋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眼底的温情褪去,只剩沉沉的凝重,低声开口:
“砚儿,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回村,村子的危机还没解除。”
封砚收敛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弯腰抱起饭团。
二人一兽转身,一同抬步踏出山洞。
来到洞口,封青鼋随手一挥,神力笼罩地面蚀魂獠的尸体,将尸身收入储物戒中。
苍莽山脉外围的广袤山野之间,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兽潮,正铺天盖地朝着青石村的方向狂奔席卷。
距离毫无防备的青石村,仅剩短短数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