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还未亮,我先醒了。殿外有风,不重,像谁贴着宫墙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披衣起身,走到后窗。雨早停,地还没干透。那几颗青桃,到底落了。静静地躺在泥上,像这宫里某些终于憋不住的答案。我没捡。有些东西,落了,比摘了好。
早膳时,平喜进来,鞋上没泥。她说今日南城会开市。我“嗯”一声。雨过了,市开了,人就出来了。我让她去西市,给照玉家少东带半句:“南城开市,替我去看两样。一是灯笼铺的灯,还点不点。二是观音庙后头那几户,可有人搬。”平喜点头去了。我不用跟。我的人,早该自己会看。
我一个人坐了半日。这殿,越来越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知道,这局快收口了。皇后的人,已经去南城不只一趟。曾二也快被两边的水逼出来。我不能让他落到皇后手里。他要是先开口,开了不该开的口,皇后就能借他,把沈家旧事往我身上引。所以,我得让曾二先信我的人。不是信我。是信他还能活。这宫里,能给人活路的,才最狠。
午时,秋禾托人送了一双新鞋来。针脚极密,是北门婆子做的。我试了试,正好。我笑。这鞋,不是来给我穿的。是来告诉我,北门的人都知我这几日要自己走路。我收下。让来人带了一包新盐回去。礼轻。可这礼,是给外头看的。皇贵妃脚下有鞋,手中有盐。跟着她的人,饿不着,也不会光脚。这,就是势。
夜里,我点了灯。让素娥别来。让平喜、秋禾都各自歇。我坐在灯下,把这几日的线,一根根,在烛火上过。沈家旧账,曾二,南城灯。皇后,宝簪,旧凤钗。北门,西市,外城。全在我脑子里,像一张打湿的网。我缓缓吐了一口气。然后,让乌皮明早,把角门那两盏旧灯里的油,全换成新的。不是要照什么。是给外头看——皇贵妃宫里,灯常亮。这灯,比什么都说。谁若还不懂,那他便不配在这局里活。我吹了灯,躺下。天未明。外头,像有车。又像只是风。我不动。只等。等南城的人,自己往亮处来。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