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轻轻洒进屋内。
封砚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流转着丝丝缕缕的灵韵,一夜打坐,体内的神力缓缓流转四肢百骸。
许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眼里的微光一闪而逝。
昨日兽潮过后的宴席之上,他吃下大量灵兽肉,蕴藏其中的灵韵慢慢在体内化开,滋养经脉与脏腑,仅仅一夜修行,他便能清晰察觉,自身吸纳灵韵的速度、经脉的通畅程度,都比往日提升不少。
封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肩头微微舒展,低声自语:
“这灵兽肉之中的灵韵,确实浑厚不少。”
他起身下床,简单收拾一番,端起水盆洗漱干净,推开房门走出屋子。
刚踏出门口,隔壁房门也恰好被人推开。
封青鼋缓步从中走了出来,昨夜酒席上饮酒放浪、随性吆喝的模样已然全然褪去,此刻的他衣袍整洁,神色淡漠,周身萦绕着渊渟岳峙的气场,恢复了平日超然世外的强者姿态,山风穿过院落檐角,拂动他宽大的衣摆。
封砚看见他,嘴角微微扬起,轻声调侃:
“舅舅,昨夜喝得倒是挺痛快啊。”
封青鼋抬眼扫过来,上前半步,指尖抬起,轻轻敲了下封砚的额头,语气慵懒随性:
“小鬼头,倒是敢拿长辈说笑。”
收回手,他的神色稍敛,眉眼沉下几分,正色开口:
“好了,不与你贫嘴,我准备了一样东西给你。”
听见这话,封砚的眼中生出几分好奇,微微歪头,开口问道:
“是什么?”
封青鼋摆了摆手,目光望向院外泛白的天际:
“暂且不说,先吃过早饭,吃过之后随我走一趟便是。”
封砚压下心中疑惑,轻轻点了点头,不多时,二人匆匆用完早饭,离席之时,封青鼋侧过头看向封砚,低声叮嘱:
“把饭团带上。”
“嗯。”
封砚应了一声,弯腰抱起一旁的饭团,小家伙乖乖窝在他怀里,眼底满是懵懂不解。
一切准备妥当。
下一瞬,一层温润厚重的神力自封青鼋周身散开,稳稳将封砚与饭团一同包裹、托举起来。
封青鼋抬手一划,空间微微震颤,眼前虚空如绸缎撕裂,一道漆黑狭长的空间裂缝就此成型,凛冽的空间劲风呼啸往外冲。
封青鼋沉声说道:
“走。”
话音落,二人一步踏入裂缝之中,周遭光影扭曲,风声沉闷空洞,不过瞬息,眼前豁然开朗。
一步踏出,已是苍莽山脉深处的开阔山巅,山间凉风吹过,林木沙沙作响,身后虚空裂缝缓缓合拢,消失无踪。
封砚环顾四周连绵林海、巍峨群山,脑袋转过来,对着封青鼋问道:
“舅舅,我们来苍莽山脉做什么?”
封青鼋并未作答,视线平放在前方,指尖微光一闪。
储物戒指光芒骤亮!
轰隆——!
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自虚空坠落,千丈庞然身躯重重砸落在山巅!
大地剧烈震颤,地表层层塌陷,山石崩裂炸碎,密密麻麻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山下林间无数低阶灵兽感知到残存的霸道凶威,瞬间惊恐大乱,走兽四散奔逃,群鸟惊飞逃窜,整片山林一片慌乱。
原本慵懒偎在封砚怀中的饭团骤然全身紧绷。
它四肢绷直,浑身绒毛炸开,喉咙深处滚出低沉戒备的低吼,一双兽瞳死死锁定前方庞大的躯体,浑身戒备拉满。
封砚低头看了眼警觉的饭团,指背顺着狼毛轻轻蹭了蹭,再把视线挪向前方。
烟尘缓缓散尽,一具极致庞大的蛟龙尸身彻底展露在眼前。
墨黑鳞甲层层叠叠,每一片鳞片都游走细密暗金纹路,即便生机尽断,依旧泛着冰冷森寒的金属光泽,庞大躯体静静横卧在山巅,残留的霸道威压依旧扑面而来,摄人心魄。
封砚心神震动,呼吸不由得放轻,脑袋抬起来看向封青鼋:
“舅舅,这是何物?”
封青鼋的目光落向那横卧在地的巨大尸身,语气平淡,缓缓说道:
“七阶凶兽,玄津蛟。”
闻言,封砚瞬间恍然。
封青鼋手腕再翻,储物戒指微光闪动。
一枚通体莹润、周身萦绕淡淡灵雾的青色果子,与一只盛放淡金色灵液的羊脂玉瓶,缓缓悬浮出来,轻轻落到蛟尸身旁。
封青鼋脑袋转过来看向封砚,脚步微微上前,语气温和地说道:
“此为太古苍冥果,瓶中是伴生洗髓泉灵液,两样皆是万年方成的天材地宝,连同这一具玄津蛟尸身,皆是舅舅送你的机缘。”
封砚闻言,心口微微发热,他腰身微躬,躬身郑重一礼,语气真挚:
“多谢舅舅。”
封青鼋随意摆了摆手,山风掀动他的袖口,继续说道:
“不必客气,昨日作乱的那头蚀魂獠,尸体我也尽数收存,它的獠牙、骨骼皆是上等炼器材料,体内灵核更是珍品,待你日后修为再进一步、根基稳固,我便一并交于你,助你修行前路更上一层。”
封砚听得眼眸骤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欣喜与感激。
封青鼋抬手指向青色灵果,目光落到封砚怀中的饭团身上,缓缓开口:
“这枚太古苍冥果,并非为你准备,是给饭团的机缘,昨日兽潮一战,它周身曾泛起纯白灵光,那便是体内上古炎月白狼血脉即将苏醒的征兆,只是血脉觉醒欠缺足够浑厚的天地灵韵牵引。”
封砚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戒备紧绷的饭团。
封青鼋的指尖轻点灵果,续上话音:
“此果恰好补足缺憾,饭团服下,便可彻底唤醒上古血脉,开启潜藏潜能,日后修行天赋,远超寻常同族灵兽。”
话音一转,他视线落向玉瓶与庞大蛟尸。
“至于这洗髓泉灵液,还有玄津蛟一身的血肉精血,皆是难得的灵源,可以打磨你的修行根基。”
封砚听着这番话,心中暖意翻涌,目光落在身前几件罕见至极的天材地宝上,忍不住轻声开口:
“舅舅,这般万年难求的天材地宝太过珍贵。”
他微微抿唇,眼神纯粹而恳切:
“我一人独享太过可惜,昨日兽潮,村里私塾的一众同伴也受了惊吓,修行根基大多浅薄。若是可以,能不能让他们也一同过来,共享这份灵韵滋养?”
此言一出,封青鼋微微一怔,眼眸微垂,站在原地静静沉吟思索。
伴生洗髓泉乃是万年灵物,灵韵浩瀚至极,以封砚目前的浅薄修为,即便有他这等强者全程护法,单独吸纳依旧难以承受汹涌灵韵冲击,稍有不慎,便有经脉崩碎、爆体重伤的风险。
更何况玄津蛟的精血本源同样浑厚无尽。
单凭封砚与尚未完全觉醒血脉的饭团,根本无法尽数吸纳,绝大部分精纯灵韵最终只会白白消散,尽数浪费。
沉吟片刻,封青鼋抬眼看向封砚,眼底掠过一抹赞许,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可以,与其让绝世灵韵白白流失浪费,倒不如惠及旁人,也算一场善缘。”
得到应允,封砚的眼中瞬间亮起明亮光彩,心中欣喜不已。
封青鼋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玄津蛟庞大的尸身、太古苍冥果、盛放灵液的羊脂玉瓶尽数凌空而起,流光一闪,尽数收进储物戒指之中,消失不见。
“走吧。”
话音落,神力再次裹住封砚与饭团,虚空震颤,裂缝再开,二人一步踏入光影之间,瞬息穿梭,再次落地,已是青石村内。
封青鼋带着封砚径直走向村中私塾那片空地。
晨光正好,村里不少汉子正搬着木料石块,忙着重建私塾,木石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飘过来。
一片开阔空地上,陈先生正带着村中一众少年吐纳灵韵,引导他们修行根基。
察觉到动静,陈先生抬眼看过来,见到封青鼋与封砚,当即停下了手上的引导。
封青鼋缓步朝陈先生走过去,轻声开口:
“陈先生,我这里有一场难得的灵韵机缘,灵韵浑厚,一人独享太过浪费,我想带你和村里所有少年过去一同滋养根骨。”
陈先生闻言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多谢封前辈!”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旁一众少年开口道:
“大家停下修炼,今日有一场机缘,随我一同出去。”
一众少年瞬间安静下来,满脸好奇,纷纷起身列队跟着走出空地。
队伍行进间,林晚禾步子轻盈,走到封砚身旁,小声好奇问道:
“阿砚,是什么机缘呀?看着好神秘。”
旁边的杨凡、孙豆豆也连忙凑过来,一脸期待:
“砚子,到底是什么好事?”
封砚的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故作神秘道: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是好事。”
几个人闻言,心中越发期待,纷纷不再追问,跟着队伍快步前行。
待所有人集结完毕,封青鼋抬手撑开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温润且温柔的神力瞬间铺开,稳稳护住所有少年周身,隔绝空间乱流。
“都随我来。”
一行人尽数踏入漆黑裂缝之中。
光影流转,空间穿梭。
片刻之后,众人稳稳落地,重新回到苍莽山脉深处的开阔山巅。
一众少年站在平整山巅之上,环顾四周巍峨群山、幽深林海,山风拂动他们的衣摆,眼中满是新奇与忐忑,安静等候,不敢随意乱动。
封青鼋上前两步,站在山巅正中,他的神色平静,单手虚按地面。
嗡——!
金色神力沉落大地,地面剧烈震颤。
两声巨响接连炸开,山巅硬实的岩层瞬间崩裂翻涌,泥土碎石冲天而起,不过数息,两座相隔数十丈、宽阔深邃的巨型深坑凭空成型,坑壁平整笔直,深不见底,稳稳嵌在山巅之上。
做完这些,封青鼋双手齐抬,金色神力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流光纵横虚空,沿着两座巨坑的边缘不断游走、交织、堆叠。
层层叠叠的金色神纹流转生辉,自上而下缓缓垂落,最终化作两具通透凝练的神力屏障,稳稳笼罩、封闭住整座巨坑,将坑内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屏障微光流转,稳固无比。
封青鼋收手而立,转头对着一众少年淡淡开口:
“你们在此安静等候,不要乱跑。”
说完,他不再多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径直冲天而起,瞬息掠向山脉深处,朝着青石村的方向飞掠而去。
此时晨光和煦,青石村村外的清水河畔热闹不已。
冬日寒意未散,河面结着厚厚坚冰,村里的青壮年汉子们正拿着器具凿冰,打算开凿冰窖。
众人挥汗劳作,凿冰进度却颇为缓慢。
天际一道金芒转瞬落至河畔,封青鼋身形稳稳落到河面冰层之上。
他看着一众辛苦劳作的村民,神色淡然,随手抬手一挥。
柔和细腻的神力扫过河面。
咔嚓——!
整片河面厚冰应声开裂,整齐断开,一块块厚重巨大的冰块自动剥离冰层,悬浮起来。
村民们皆是一怔,随即纷纷抬头看向身前突然现身的封青鼋,面露敬畏。
封青鼋无心多言,神力卷动数块最为厚实巨大的寒冰,凌空托起,转身再度化作一道金虹,破空折返苍莽山脉。
瞬息之间,他已然重回山巅空地,他双手轻抖,神力散去,一块块千斤巨冰坠落而下,精准无误,尽数砸进两座被神力屏障笼罩的巨型深坑之中。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金色神力瞬间铺开,化作一面巨大的穹顶屏障,稳稳笼罩整片山巅空地。
做完防护,封青鼋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先生,淡淡叮嘱:
“劳你照看一众少年,不要让他们走出屏障范围。”
陈先生郑重点头:
“封前辈放心。”
安顿好所有人,封青鼋不再分心,储物戒指灵光一闪,玄津蛟庞大的尸身现世而出,重重落到山巅另一侧空地。
地面剧烈下沉,山石崩裂,整片山林劲风呼啸,哪怕已然身死,七阶凶兽残存的血脉威压依旧慑人。
封砚怀中的饭团瞬间紧绷,四肢蜷缩,小小的身躯微微发颤,死死盯着那具庞然蛟躯,眼底满是本能的忌惮与戒备。
封青鼋的神色不动,手心凝出数道锋利神力刃光,凌空起落。
哧啦——!
脆响连绵,完整的蛟皮、坚硬蛟骨被利落剥离,他伸手探进蛟颅,取出一枚人头大小、水润澄澈、通体淡蓝的蛟灵核。
珍贵的蛟皮、蛟骨尽数被他收进储物戒。
唯独蛟身残存的海量精血,被一层细密神力光膜稳稳兜住,悬浮半空,一滴未泄,半点灵韵不散。
处理完躯体杂物,封青鼋抬步凌空,踏到百丈高空,他双手结印,整片穹顶屏障加固收紧,彻底锁死内部温度,杜绝热浪外泄。
做完万全准备,封青鼋眉心一点金芒缓缓亮起,本命丹火悄然浮现在指尖,火苗细碎,却蕴藏极致纯粹的焚炼之力。
“焚。”
一字轻落。
金焰骤然暴涨燎原,卷住整个蛟躯与悬浮的精血原液。
烈火熊熊灼烧,金火漫天蒸腾。
哪怕有穹顶神力屏障隔绝,屏障内部依旧温度骤升,空气隐隐发烫,山巅风声静止,天地间只剩丹火焚炼凶兽躯体的低低轰鸣。
下方一众少年屏息仰头,看着那片通天彻地的金色火海,无人敢出声,眼底尽是震撼敬畏,山巅四下一片安静,唯有火焰嗡鸣不停回荡。
封砚静静站在人群前方,看着高空那道孤然沉稳的身影,心里暖意翻涌。
整整一个时辰。
漫天金火缓缓收敛、褪去。
百丈高空,只余下一团凝练至极、赤红鎏金交织的精纯蛟精血,静静悬浮,浑厚的灵韵自其中绵绵不绝扩散,令整片山巅的空气都变得温润厚重。
一番高强度焚炼,纵然是封青鼋,神力也略有损耗,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抬手轻轻拭去额间薄汗,缓缓落回山巅平地,视线扫过深坑,嘴角浮出一抹浅淡笑意: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