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光大亮时,我让平喜把角门那间空房的门,从外头锁了。不是要关死曾二。是这宫里,白日眼多。门不锁,便有风。风会替他开口。我要让外头人,都还当这屋里是空的。乌皮蹲在门边,像条黑瘦的看门狗。我让平喜给他送了两个杂面馒头。他接过,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这半大小子,也累了一夜。我不问辛苦。有些人,你越问,他越撑不住。让他自己把馒头啃完,比什么都强。
早膳我吃得极少。不是胃里不舒,是心里在称。曾二那句“只听戴帷帽的女人”,已经把这线牵到皇后。可我不能就这么把话递到皇帝跟前。这宫里,要人死,容易。要人翻不得身,得把“话”变成“链”。一环,一环。缺一处,就散。我得先让那顶帷帽,从南城移到宫里,再让皇后自己,把它认下。可这步,得她先走。我不逼。逼急了,皇后会往“旧情”上退。她若退,我便成不了。我得让她觉着,南城那条路,还是她的。她还会再派人去。等人再到南城,我便把曾二吐出来的,和皇后的“新动作”,一并捏在手里。那时,才叫紧。
午后,素娥没来。这便对了。她若这当口还往我这跑,才是真傻。我让平喜出宫,给照玉家少东带话:西市粮铺,今日起,只留一扇前门。后门,锁了。秋禾那边,我让乌皮去递半句:北门巡铺照旧,只别靠角门。三处都“静”。外头越静,皇后才越以为安全。她越觉着安全,越会往南城再伸一次手。等她手再伸,我这边,就收。
天快黑时,我站在殿后。菜地里,露水又起了。雪里青的叶边,被虫咬出几个小口。我蹲下,把一片破叶摘了。这菜,总这样。你不理它,它也长。虫咬了,它还长。我看着那断口。像这宫里的人,咬着牙,也得往外冒。我起身。天已经全黑。我听见角门方向,有极轻的敲门声。不,不是敲门,是风吹动了那半扇没关严的门。我静听。再没第二下。我回殿。今夜,不必再去角门。乌皮会听。曾二会想。皇后会等。而我,要睡着。得睡。这局还长。我不能先熬干。我躺下。阿灰跳上来,在我身侧盘了。我摸它。它暖。像这宫里,唯一不装的地方。我合眼。什么也不等。因为该来的,已在路上。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