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刚亮，平喜就在外间候着。我披衣出去，她低声道：“皇后宫里，今早宫门开得比往日早。宝簪出去了一趟，没走正路，往西角门边绕。”我“嗯”一声。她已经闻见味了。我把曾二留在角门，这步，也终于让皇后坐不住。她知道，人没了。也知道，人还在宫里。可她不敢找。找，就是认。我要的，就是她这“不敢”。越不敢，越会派宝簪去外头。宝簪一去，外头的眼，就都亮了。
早膳后，我让秋禾进一趟宫。她如今进出宫，比前些日子还顺。北门巡铺家的车，就停在宫外。她进殿，先道：“叔父说，昨夜南城又有人去观音庙后。只到巷口，没进。像不敢。”我道：“那便告诉叔父，别跟。这几日，那巷口，谁都别碰。只把进出的人，记个身形。”她应下。这身子一记，就是一枚钉。等哪天翻案，那些“谁去了南城”的影，全得摆在明处。皇后再想撇，也撇不干净。
午后，素娥到底来了。她脸色不好，眼下发青。我让她坐。她没坐，只站着，说：“皇后娘娘今日没要人伺候。宝簪出去了。我端茶，娘娘没接。我只听她跟宝簪说，若再寻不着，就给他一包。”我“嗯”一声。一包。不是银子。是药。皇后果真想下死手。她太急了。我让素娥别回话。今日，不，这三日，都别再来。她若不来，皇后不会想到我。她若再来，才真是把我也拽进去。她点头，走时，脚极轻。这宫里，把命踩在棉花上的人，才最知道，哪一脚会响。
入夜，皇帝没来。前殿有人递了折子。我让平喜去问大伴。大伴只说，折子上写了南城二字。我“嗯”一声。周太医、顾编修、五城司，这几条线，已开始自己往一处织了。我不用再推。只等折子滚到皇帝案头，等他把旧档一翻，把沈家与曾家那几页，自己从头看。他知道得越深，皇后就越冷。这局，像水。我已把暗处全泡透。现在，只等他自己伸手，去掀那层最上的浮灰。灰下，是火。是多年没烧净的旧账。
我睡下时，外头起了风。风从南城来，穿过大半个皇城，落在西角门。我听见那扇门，像有极轻的“吱”。不是开，是风在推。乌皮还在。曾二还在。黑屋里的人，大约也在听。听这皇城，怎么从最静的夜，慢慢，磨出一声要命的响。我不怕。我甚至盼那声响早些来。这宫里，有些事，得响一声，才有人抬头。天快亮时，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南城观音庙后。灯笼铺的灯，全灭了。只那口枯井，往外冒水。水极清。我低头，看见水里，映着一张张脸。不是鬼。是这半年来，所有没熬过夜的人。我醒了。天已亮。平喜在门口。她没说话。可我知道，今晚，宫里会有动静。不是后宫的。是前朝。是那本折子。是皇帝，终于要替我，把这炉火，拨亮了。我，不用急。我只等。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