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还没黑,前殿就传了话。皇帝今夜不往后宫来。平喜问要不要留门。我摇头。这门,今晚不能留。我让她把殿里殿外都收拾齐整,灯只点两盏。不是等。是让这皇城知道,我这一宫,今夜与别处一样。不慌,不乱,也不多事。外头要起风,便由它。
我让乌皮仍守角门。曾二还关着。皇帝没让人提他,也不问我。不问,是留。留着我这条线,也留着皇后那点还没断净的气。我懂。前朝折子一上,皇帝若不先来问我,便是要我别动。他自有他的节奏。我不急。我把灯芯压了压。火苗矮下来。这殿里,像口深井,黑从四壁渗进来。我坐得很直。南城、宝簪、枯井、灯油,那些字,已经流到该去的地方。现在,只看谁先湿。
快三更,平喜进来,小声说,周太医让人递了半包艾草。不是给我。是给太医院的门房。那意思是,太医院今晚也有人睡不着。我“嗯”一声。周太医不是傻子。他既递物,必是听见了什么。我让平喜别回。这当口,多一个字,就多一道刀口。我只要他稳。他稳,太医院就稳。太医院稳,皇后就再也从药线上翻不出花样。
后半夜,雨来了。不重,像谁把天顶上的灰,一点点往下弹。我走到后窗。风夹雨星,打在脸上。我由它。这雨,下得好。明早,地皮软。该留印的,会留印。该沾泥的,会沾泥。五城司的人,最会看这种雨后的路。我不出宫。我只等他们,把南城最后几双脚,描成供状。皇后若以为几场雨能冲净,那她便忘了,这宫里,连雨都长眼睛。我的眼睛,就藏在这雨里。凉,可从不闭。
天亮前,我睡了半刻。无梦。醒来时,殿外湿透。阿灰从门边进来,四爪干净。它没出去。这猫,昨夜也知道,不是它能蹚的夜。我抱它。它“咕”一声。我笑。这宫里,真到要紧时,连猫都比人更懂分寸。早膳后,我让平喜去西市,只问粮价。不等她回,我去了殿后。雪里青被雨洗得发亮。有一株,根边鼓起一块。我知道,那不是菜。是这地,也憋不住了。和我一样。我站起身,往南望。天已不雨。可那云,还没散。这局,就快现了。我不是等雷。我是等那云缝里,第一道,直劈下来的光。到那时,有些人,要跪。我不扶。我只站在光外头,看他们自己,把影子招了。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