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没亮,乌皮就来了。他这回不是蹲,是跪在外间。我出去,他喉咙里像塞着沙:“娘娘,角门那间屋子……没声了。”我“嗯”一声。风从廊下过,冷得我小臂起了一层细栗。我让乌皮起来。他不动。我道:“先去看门。别开。”他这才起来,转身往角门跑。我站在檐下,天还暗。曾二若真死在宫里,这局就变味了。我不是怕死人。我怕的是,他死在皇后之前。皇后若先脱了身,这步棋就成空。
我回殿,让平喜去太医院。不是请脉。是让周太医留意,若有人报“角门有急症”,别来。这宫里,人没死,先不能按死算。周太医回得极快,只四字:“臣没听见。”我点头。这太医,越来越懂。有些话,不是回,是脱。他不沾,我便好办。
天渐亮,乌皮又传:屋里有气,不是没声,是睡着了。我吁了口气。这耗子,还活着。我让乌皮从门缝递一碗水,不叫醒。若他醒,就说“天还早,你还能再想一夜”。这话,不是宽他。是让他知道,我这里,还能等。可他后头那女人,等不了了。皇后已经让宝簪往外传话。外头,不知几路人正往南城去。南城的灯,早该灭。可灯油若没烧净,就还有气。我要的,是这气,自己从皇后嘴里吐出来。
午后,秋禾托人送来一双新鞋。我拿在手里,鞋底极软,像给走长路的人。不是给我的。是给“那间屋”备的。秋禾知道,这宫里,夜里还要送人。我收下。这鞋,真到用时,便是给曾二穿的。他得走。不是出宫,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不是死。是“到案”。可这案,不能在宫里。要在宫外。在五城司,在都察院,在皇帝能看见的折子上。我要皇后,死得干干净净。不沾我半点灰。
入夜,皇帝没来。可前殿灯火亮得极久。我站在殿前,看那方向。像有一场戏,正唱到最紧。我不去。我不能去。我的位置,是在这后宫最静的暗处,替他把每一根线,都先收紧。风从南边来。我闭眼。有极淡的烟味,像什么被点着了,又不敢明烧。这皇城,要变天了。不是雨。是火。是烧了整年的旧怨,终于要往一个人身上扑。我转身。阿灰跟在我脚边。我道:“这几夜,你别出去。”它“喵”一声。像答应。我低头,看这宫里,灯影爬满宫道。明日,我,要把这双新鞋,送进角门。再让乌皮,把门打开半扇。曾二会自己出来。那时候,不用我说话。这皇城,会替我,把该收的人,收了。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