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腾腾往上冒，混杂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喧闹得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长长的队伍慢慢往前挪，沈砚跟在林知夏身侧，目光扫过各个窗口的价目表。
红烧肉类八块，小炒七块，最便宜的素菜，也要三块一份，米饭一块钱一碗。
他兜里攥着那五十块钱，纸张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十五顿饭压在五十块上面，每花出去一块，都在削减自己接下来的口粮。
林知夏排在前面，转头看向他，语气轻快：“沈砚，你想吃什么？我要番茄炒蛋，再加一份土豆丝。”
“我就米饭，配一份青菜。”沈砚淡淡回道。
没有逞强，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前世他就是为了面子，明明兜里拮据，还硬抢着付钱，请女生吃菜，转头自己后面几顿啃白米饭硬扛饿肚子。那种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一遍。
轮到林知夏打饭，她刷完饭卡，端着满满一盘饭菜退到一旁，香气扑鼻。
沈砚走上前，只打了一碗白米饭，一份清炒小白菜。一共四块钱。
餐盘很简单，白绿寥寥，对比周围同学餐盘里油亮的荤菜，显得格外寒酸。
两人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
木桌被食堂的人擦得有些发黏，窗外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
林知夏看着他餐盘里只有青菜和米饭，微微一愣：“你就吃这个？不吃点肉吗？”
沈砚拿起筷子，扒拉一口米饭，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窘迫自卑。
换作前世，被人看见吃得这样简陋，他会难堪，会下意识遮掩。但重生过来，他已经看透，穷不是羞耻，打肿脸充胖子才是。
“不太想吃荤。”他随口找了个轻巧的理由，没有诉苦卖惨，也不打算把自己一周五十块的窘境摊开给别人看。
心底却在默默算账。
今天这一顿四块。
五十扣掉四块，剩下四十六。还要应付剩下十四顿饭。
若是每一顿都吃四块的最低配置，十四顿就要五十六块。
五十块根本不够。
意味着后面，他必须还要再压缩开销。有时候甚至只能只买米饭，蹭点免费的清汤。
胃已经发出淡淡的饥饿信号，米饭下肚，只能带来短暂的饱腹感。
林知夏半信半疑，也没有多追问，低头吃自己的饭。偶尔抬眼，会偷偷瞄对面的少年。
沈砚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吃饭动作斯文，眉眼温顺，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待人温和的好学生。
此刻面对林知夏，他心里那点心动依旧真切。
看着女孩垂着睫毛吃饭的模样，他心里会冒出念头：要是有钱，就可以给她买一份炸串，买一杯冰镇绿豆汤。
念头升起，又迅速沉下去。
想对人好的心意是真的，奈何口袋空空，什么都做不到。
浪漫、偏爱、小惊喜，全都要建立在温饱之上。
连自己肚子都填不饱，谈什么轰轰烈烈的限时真心。
他可以输出情绪、输出陪伴、输出耐心温柔。
但物质层面的付出，现阶段他一分多余的都拿不出来。
沈砚慢慢嚼着青菜，一边吃饭，脑子一刻不停飞速转动，思索赚钱的路子。
高二，封闭式半走读学校。
学生能做的事情有限。
打工外出不现实，课业也不能完全丢下，父母那边更是不可能给他增加生活费。
学校内部，什么能换钱？
帮人抄作业？赚点零碎小钱，耗时间，风险大，被抓到还要记过，得不偿失。
倒卖零食？宿舍查得严，容易被老师没收。
他脑子里过着前世往后几年发生的种种事情，那些别人还没有看见的机会，只有他清楚。
可是那些大机会，现阶段一个高中生，没有启动资金，根本触碰不到。
得找门槛最低，不需要本钱，利用信息差、利用自己脑子就能干的活。
“沈砚？你在想什么呢，饭都快凉了。”林知夏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现实。
沈砚抬眼，回过神，浅浅笑了笑：“没什么，在想下午的习题。”
他低头继续扒饭，餐盘里的青菜很快见底，只剩下半碗白米饭。
喧闹食堂，热气滚滚。
少女在对面眉眼明媚。
少年外表温顺如常，内心已经在疯狂盘算出路。
五十块撑一周的日子，他一定要尽快摆脱。
不然，哪怕怀揣再多滚烫真诚的心动，也只能困在白米饭和青菜之间，寸步难行。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餐盘放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大门，灼热的阳光扑面而来。
林知夏要回教室，和他挥手告别。
“下午见。”
“嗯，下午见。”沈砚点头回应，目光看着女孩走远。
等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沈砚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淡去。
他把手插进裤兜，捏着那叠皱巴巴的纸币。
现实沉甸甸压在手心。
心动很美，但先得活下去。
赚钱这件事，刻不容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