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
离开食堂,沈砚没有立刻回教室,绕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梧桐树下。四下没有同学,只有蝉鸣聒噪不停。
他背靠粗糙的树干,从裤兜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五十块,指尖反复摩挲纸币边缘。
一周,十五顿饭。五十块。
现实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重生回来,他看透感情,敢放任自己见一个爱一个,每一次都捧出真心。可再滚烫的心动,也绕不开吃饭这件最朴素的事。
前世他傻,宁愿自己饿肚子,压缩口粮,也要硬撑体面讨好别人。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想要大大方方对待心动的女孩,不用看见三块钱的绿豆汤都要掂量钱包,第一件事,就是搞到钱。
这里是封闭式高中,不能随便外出打工,没有手机,没有启动本金,大半时间被课业占住。能选的路子其实并不多。
沈砚脑子飞速运转,一条条利弊在心底过筛。
第一个念头:帮同学代写作业。
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他划掉。
来钱倒是快,班上不少基础差的同学愿意出钱。可是风险太高,一旦被老师抓到,记过处分,档案留下污点,得不偿失。而且靠抄作业耗掉大量时间,会拖垮自己的成绩,属于饮鸩止渴。这条路直接放弃。
第二个:倒卖零食饮料。
学校明文禁止学生私下兜售吃食,宿管和老师查得很紧。一旦被发现,货物全部没收,还要当众批评。自己手里就五十块全部家当,要是栽一次,直接一无所有。本钱太少,风险太大,pass。
第三个:学校勤工助学岗位,图书馆整理书籍。
好处是安全,学校官方允许,不会挨处分,干活的时候还能顺带看书复习。可缺点也很现实,岗位极少,优先分给家里特别困难的学生,一堆人盯着,轮不到他。就算运气好争取到,钱也少得可怜,只能补贴一点点,解决不了一周十五顿饭的窘迫。只能当作备选,不能指望。
第四个:卖整理好的学科笔记、错题总结。
念头刚升起,又被沈砚否定。
他理科底子确实强,前世刷题无数,整理出来的笔记质量不会差。
但有一个绕不开的死局——现在的他毫无名望。
班里同学眼里,沈砚只是一个成绩中等偏上、性格温顺普通的男生,不是年级大佬,不是学霸名人。
没有名气,谁愿意花钱买一个普通同学手写的笔记?
大家会下意识觉得:能有多厉害?还不如自己整理。
就算笔记做得再好,没有信任基础,根本卖不动。顶多一两个关系极好的朋友愿意看一看,不可能变成收入。这条路现阶段行不通,只能先搁置,等以后成绩打出名气再说。
第五个:课后答疑、小范围补习。
同样卡住名望问题。
方才给林知夏讲题讲得通透,那是一对一偶然的相处。可放到班上,别的同学并不了解他讲题的水平。
班里遇到难题,大家第一时间找的是班级前几名,不会主动来找一个中等生花钱问题目。
贸然主动去找人说“我给你讲题,一道题收多少钱”,反而会被当成怪人,甚至引来闲话。
没有口碑铺垫,有偿讲题这条路,眼下同样跑不起来。
第六个:回收旧教辅、旧试卷,转手倒卖。
高二已经有不少人堆下一大堆用过的练习册、试卷资料,考完试很多人直接丢掉。沈砚可以低价收,甚至不少同学会白送给他,筛选里面还能用的习题集,再低价转手卖给低年级。几乎零投入,但是需要契机,要等大考结束,属于阶段性收入,远水解不了近渴,救不了这一周的吃饭危机。
一条条路子轮番在心里过,又一条条被现实驳回。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燥热的浊气,树叶的碎影在他脸上来回晃动。
有前世几十年的阅历与眼光又如何?
此刻困在这具十七岁的躯壳里,没钱、没名气、没有对外接触的渠道。
那些后世的大机会,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墙,伸手都摸不到。
笔记、讲题,都要名气做地基。可名望不是凭空掉下来的,需要时间堆。
但他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兜里五十块已经在倒计时,再过两三天,他就要面临只能啃白米饭喝免费清汤的窘境。
不能碰违纪的活,技术变现又被名望卡死,正经岗位抢不到。
沈砚把纸币重新塞回裤袋,指尖捏得很紧。
心动很美好,他可以毫无保留输出自己当下的真心与温柔对待林知夏。
可温柔、情绪、陪伴填不饱肚子。真要是之后饿到头昏眼花,连上课都受影响,又谈什么轰轰烈烈的限时喜欢。
难道真的只能继续压缩伙食,硬扛过这一周?
他不甘心。
沈砚眉头微蹙,大脑继续高速转动。
既然技术、知识卖不出去,那就不能卖“脑子产出”。
得换个思路——不卖才华,卖体力、卖时间,做别人嫌麻烦不愿意干的小事。
不需要名气,不需要别人信服他的能力,只要对方愿意为省事买单就行。
帮人跑腿?代拿东西?可封闭式校园,活动范围就这么大,收益微乎其微。
或者……
一个模糊的方向,在他脑海里慢慢浮起。
“叮铃铃——”
下午上课的预备铃骤然响起,刺破校园的寂静。
沈砚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抬手拍掉后背沾着的树皮碎屑。
少年外表依旧是那副安分乖巧的模样,可心底已经被现实逼得不断寻找缝隙。
先回教室上课。
生存的难题,必须想出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