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后山的荒地上,尘土飞扬,热火朝天。
郝建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地主老财,跟在村长李富贵屁股后面。看着眼前这群扛着锄头、挥舞着砍刀,干得比生产队驴还起劲的村民,郝建的心在滴血。
“停停停!”郝建赶紧叫住正在疯狂砍树的赵铁柱。
赵铁柱停下动作,抹了一把汗,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郝建:“郝总,您是不是要给我们传授什么砍树的独门秘籍?”
郝建指着赵铁柱手里那根黑不溜秋、上面还长满了绿毛的木头,痛心疾首地说:“铁柱啊,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这是树吗?这分明是朽木!不可雕也的朽木!”
赵铁柱一脸憨厚:“郝总,这是我家后院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歪脖子树,死了好几年了,木头都烂透了,拿来搭棚子正合适!”
“太好了!简直是天才的想法!”郝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用这种烂木头!越烂越好!最好风一吹就掉渣的那种!还有,别用什么钉子螺丝,就用麻绳给我绑!我要的是那种随时可能塌方的危机感,懂吗?!”
郝建心里乐开了花:用这种垃圾材料,别说给猪办葬礼了,这棚子搭起来估计连只鸡都待不住。这十个亿的预算,终于能花出去一部分了吧?
赵铁柱郑重地点了点头:“郝总,我懂了!您这是要追求‘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破碎感!我这就去把剩下的朽木都扛过来!”
看着赵铁柱远去的背影,郝建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那番“败家”言论,再次在村民中引发了海啸般的脑补。
王大妈凑到村长李富贵耳边,压低声音说:“村长,你品,你细品。郝总为什么非要用雷劈过的朽木?为什么不让用钉子?”
李富贵摸着下巴,倒吸一口凉气:“我悟了!雷劈过的木头,那是吸收了天地之精华、日月之雷电啊!这在风水上叫‘渡劫木’!至于不用钉子用麻绳,那是为了保留木头之间的‘呼吸感’!郝总这是在打造一座‘通灵’的宠物殡仪馆啊!”
“嘶——”周围的村民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郝建的眼神越发敬畏了。
郝建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疯狂崇拜他。
就在这时,赵铁柱那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声惊呼:“哎哟我去!”
郝建眼睛一亮,心里狂喜:塌了?!木头断了?!太好了!
他赶紧跑过去,只见赵铁柱正抱着一根大腿粗的“朽木”发呆。那根木头刚才被赵铁柱用力一掰,竟然从中间裂开了。
“怎么了铁柱?是不是木头太烂,一掰就碎了?”郝建强忍着笑意问。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指着裂开的木头内部,声音都在发抖:“郝总……您快看……”
郝建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根外表黑不溜秋、长满绿毛的朽木内部,竟然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的暗红色,而且……而且在那暗红色的木纹里,竟然还闪烁着一丝丝金色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奇香。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郝建愣住了。
这时,一直跟在郝建身后、像个木头人一样的管家福伯突然快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到那根木头前仔细端详了半天。
然后,这位见多识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管家,手抖了。
“少……少爷……”福伯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颤音,“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郝建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什么?”
“这是……金丝楠木中的极品,‘阴沉木’!俗称‘乌木’!”福伯深吸一口气,眼神狂热地看着郝建,“而且看这包浆和纹理,这棵树至少被雷劈过三次,埋在地下碳化了几百年!这……这是无价之宝啊!”
郝建:“……”
他看着赵铁柱手里那根“无价之宝”,又看了看旁边堆成小山的“烂木头”,只觉得眼前一黑。
“铁柱……”郝建虚弱地问,“你家后院……还有多少这种被雷劈过的老歪脖子树?”
赵铁柱挠了挠头,憨憨地说:“大概……还有七八棵吧。郝总,您要是喜欢,我回去全给您扛过来!”
郝建:“……”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天空。
“福伯。”
“少爷,我在。”
“把这根木头给我劈了。当柴火烧。”
福伯大惊失色:“少爷!使不得啊!这一根木头,在黑市上至少值五百万啊!”
“我让你劈了!”郝建咆哮道,“我建的是宠物殡仪馆!不是红木博物馆!用五百万的木头给猪搭棚子,传出去我郝家的脸往哪搁?!”
福伯沉默了。
他看着郝建那痛心疾首、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眼眶突然红了。
“少爷……”福伯哽咽了,“老爷说得对,您长大了。您不仅懂得了如何赚钱,更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价值’。在您的眼里,这些世俗的金钱,根本比不上您对动物的那份慈悲之心!”
郝建:“……”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村长李富贵已经拿出了村里的大喇叭,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对着全村广播:
“喂喂喂!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郝总刚刚在后山发现了极其珍贵的‘渡劫木’!但是!郝总为了追求极致的环保和返璞归真,决定把这些价值连城的木头,全部用来搭建宠物殡仪馆!”
“这是何等的境界!这是何等的胸怀!郝总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在生命面前,一切金钱都是浮云!”
“我提议!为了不辜负郝总的苦心,我们全村人,必须用最虔诚的心,把这些‘渡劫木’,搭建成世界上最神圣的宠物天堂!”
“好!!!”
后山上,几十号村民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郝建站在风中,看着那些扛着“五百万”当柴火、满脸神圣的村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来亏钱的。
他是来修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