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缄把“外认照录”拦下以后，远线那边总算不敢再只拿一张写着“可信可查”的薄纸来撞门。
可唐衡只跟着翻了两轮补来的索引页，便很快看出另一层更会坏事的旧手。
有些远线如今也肯补一张页。
也肯在上头写：
得信原页若干。
续信页若干。
可他们仍旧把这些东西写得太薄、太散、太能顺手往后缩。
第一页写原页号。
第二页另补一句“续信尚在”。
第三页若有人追问，再从后头扯出一张缓销记。
至于人位是否仍前，往往又被人写在另一张边条上。
看着像也都有。
可真到远线互认时，高处最容易又被拖回旧路：
先看短条四字。
再看薄索引页。
至于后头分散在不同角里的续信、缓销、人位，若不是有人死盯着，十有八九还是会被“回头再核”轻轻抹到后面去。
唐衡第一次真被这点刺住，是在东折外线与西岭转口那两份补索引一起送来时。
东折那页看着最整，只写：
得信原页：前月二补回前页。
西岭那页则只补：
续信仍在。
两张纸分得很干净。
也正因为太干净，唐衡一眼就看出它们都在刻意避开最难看的那几层。
没有人位。
没有缓销。
更没有哪轮复看过后还准它继续挂着的细记。
唐衡看见这两张纸时，心里那口气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只要远线互认还允许这种“薄索引”往前走，后头那条原页来路很快又会被人削得只剩一个页号。
你看着像能回。
真要一路翻回去，却会越翻越散。
他没有先去责怪东折那名录手会不会装糊涂。
先把东折那张薄索引、西岭那条续信补页，以及总会这边真正的“可信缓销册”“人位复前页”平码在长案上。
然后从侧柜里抽出一张比“可信来路附页”更宽半寸的长页纸。
林珂看见他拿这纸，低声问：
“又要加一页？”
唐衡摇了下头：
“不是加。”
“是把这些原本最会被拆散的东西，重新钉回同一页上。”
他说完，直接在页头写下五个字：
原页索引页
下面一口气分出四栏：
得信原页。
续信何页。
缓销何记。
人位何凭。
写法一落，案边那股“我们已经补过索引”的顺气，顿时就矮了一截。
因为从此你若想说自己能回原页，便不能只给出一个页号。
你得把这页后头一路怎么续、怎么缓、怎么证明人位仍前，全写到同一张页上。
唐衡先拿东折那口试写。
得信原页：
前月二补回前页。
续信何页：
本季一轮仍信页。
缓销何记：
缓销未到，灰点仍在。
人位何凭：
前看补位未撤。
西岭那口则被他写得更直：
得信原页：已带。
续信何页：另页未至。
缓销何记：未见。
人位何凭：未附。
这一写，西岭那名录手脸色当场就难看了。
因为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已补了一张“续信仍在”，便算给足了交代。
如今一旦摊成“原页索引页”，所有空着的层都得老老实实露在同一张纸上。
旁边有人低声说：
“这样一来，互认也太厚。”
唐衡抬眼看他，语气平平：
“厚，总比你们把最难看的几层一页页拆散，最后谁都不再翻强。”
“你若真能回原页，这页不过是在替你把那条路写直。”
“你若不能，它本来就该让你过不去。”
到第二轮补页时，东折那名录手已经学会先把“原页索引页”夹在互认短条后头，再把其余零页一并递进来。守门小录手接页时，第一眼先看的也不再只是“可信可查”，而是“缓销何记”那一栏。西岭那名录手则没敢再往前挤，只抱着剩下两张人位页回去重抄。唐衡看见这两边的差别，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气才总算放松一点。因为只要这张索引页开始逼人把最不好看的那几层也钉到同一页上，后头那些最会拿页号和短句充门面的旧路，便总算被重新拖回了真页里。
更晚一点，连后案那名最会嫌页多的老录手也开始先问一句“原页索引页齐没齐”，而不是先问短条上那四个字抄得顺不顺。唐衡听见这句，心里才更定。因为这说明案后的第一只耳朵也开始知道，真正能让互认站住的不是四个字，而是那一整页别人翻得回去的路。
夜里收页前，东折那名录手又抱着一摞旧页折回来，把原本散在后头的缓销灰记和顺序页页角都重新抄进了“原页索引页”末栏。他抄得很慢，中间还停下来两回问哪一粒灰点算“仍挂”、哪一粒只算“待缓”。唐衡没替他落笔，只让他自己翻对照页。那人翻了许久，才终于把最难看的两行也写进同一页里。唐衡看着那两行字压到一处，心里才更稳。因为索引页真正值钱的，不是它看起来齐，而是它逼这些原本最会把难看层拆散的人，自己也开始知道哪些东西必须被钉回一页里。
更后头一点，连案边帮着串页的小值手都学会了一个新动作：先看“人位何凭”和“缓销何记”两栏有没有空，再去替短条穿夹。唐衡看见这只最不起眼的小手也改了，心里才真正把这一章放下。因为只要连串页这一下都开始先替最难看的两栏找位置，后头那些最会拿页号和顺口短句充门面的旧法，便没那么容易再悄悄爬回来。
临散页前，西岭那名录手还自己把原先那张只写“续信仍在”的薄纸撕了，重抄成整页索引，连“人位何凭”那栏也没再空着。唐衡看着那张旧薄纸被揉进掌心，心里才真正把这章放下。因为这说明“原页索引页”已经不只是总会案前的新样子，而是开始逼来人自己把偷懒用的薄门面换成能被人一路翻回去的厚页。
散灯前，后案那名老录手还把“原页索引页齐没齐”这句抄进了互认夹边，说下轮不齐便不准照录。唐衡听见这句，心里才更稳。因为索引页真正立住，不在于多加了一张纸，而在于案后这些最会替人收短话的手，也开始愿意先替那张厚页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