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长河深处,幻寂仓皇漂遁,心神仍久久震荡未平,方才那道横贯万古的金色虚影反复在脑海中翻涌。
方才那缕至高无上的父神意志,分明是自濒死倒地的君逸尘身侧虚空浮现,本源气息与那人紧紧相连,绝非偶然。
念头飞速盘旋推演,一个惊悚至极的猜测猛地撞入心神。
“莫非……帝鸿便是父神陨落之后落入凡尘的轮回之身?“
“难怪那位时间旅人甘愿以身犯险,同神立下万年赌约,笃定帝鸿终能制衡无序洪流。若是帝鸿体内藏着父神本源,待到他日神魂归位、神格复苏,神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幻寂后背渗出阵阵刺骨寒意,心底生出无尽后怕。
“不行,绝不能任由他这般安稳成长下去,一旦父神本源彻底苏醒归位,大势倾覆,神必败亡!“
幻寂心底疯狂翻涌着执念,低声呢喃道:“抱歉神,此番属下只能违逆您先前旨意,先行截断隐患,还望您宽恕。”
话音未落,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就近一段历史飞掠而去。
眼前这片时序碎片铺展而出,满场红绸喜幔,礼乐悠扬,正是君逸尘与清念璃大婚之日。
二人一身大红喜服,并肩端着酒盏,正向满堂来宾躬身敬酒,眉眼间尽是新婚温存,一派祥和喜庆。
可下一秒,天穹轰然碎裂,墨色魔气顺着裂痕倾泻而下,数之不尽的域外邪魔嘶吼着冲破虚空,利爪獠牙直扑宴席。
刺耳的尖啸、宾客的惊呼、法器碰撞之声瞬间炸开,方才祥和的婚典顷刻乱作一团,桌椅翻倒、红绸燃作星火,到处都是奔逃躲闪的人影。
隐在时序夹缝中的幻寂望见此景,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畅快的笑。
“天助我也!此刻天机紊乱,场上众人更是自顾不暇,正是趁乱抹杀帝鸿欺骗天道的绝佳时机!”
趁着全场大乱,君逸尘正分心抵挡邪化亲友的围攻之时,幻寂当即催动时停,无形枷锁骤然缠上君逸尘四肢百骸,将他死死定在原地,周遭所有厮杀、喧嚣尽数被一层隔绝屏障隔开,旁人半点察觉不到此间异动。
被禁锢的刹那,君逸尘心头猛地一凛,即便视野被屏障隔绝,他依旧清晰捕捉到时序夹缝中那道银白身影,双目盛满震惊,直直望向幻寂藏身之处。
幻寂心底骤惊,他分明布下重重时序隔绝,抹除了这片空间的一切气息波动,按理说凡间轮回之身绝不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没想到君逸尘的神魂感应远超寻常生灵,竟能穿透层层阻隔察觉自身踪迹。
“看来,我猜的不错,你果然和父神有渊源!“
幻寂掌心翻涌灭道黑气,凝聚出一击足以碾碎这个时期人皇道躯的杀招,抬手便要朝君逸尘眉心抹杀,彻底断绝父神回归的隐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斧光撕裂时序长河,青干循着幻寂残留的寂灭气息追至,巨斧直直劈向幻寂后心!
幻寂心头一紧,仓促间抬手祭出琉璃天平横挡身前,天平两端生灭纹路骤然亮起,硬生生接住这一斧。
“轰隆!”
狂暴力量相撞令周遭时序疯狂翻涌震荡,青干跨步上前,一手死死扣住幻寂肩头,借着冲击余威狠狠将他按回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中。
隔绝禁锢瞬间消散,加诸在君逸尘身上的时序定身随之解开,周遭纷乱厮杀声重新清晰涌入耳畔。
就这片刻迟疑,石破天裹挟黑雾的触须重拳已然直逼身前,“嘭!”
苍老身影猛地扑至他身前,衣袍被拳劲撕裂,殷红鲜血自姬苍梧嘴角狂涌而出,浸透整片衣襟。
与此同时,这个时间线的魔尊夜狂枭闻声转头瞥见君逸尘这边惨状,怒喝一声俯冲而来。
他全然不顾澹台靖刺向后心的长枪,铁拳重重轰在石破天胸膛。
“嘭!”
庞大身躯踉跄后退,嵌入姬苍梧体内的触须被迫抽回,缕缕黑烟四散飘飞。澹台靖立刻调转枪尖直刺魔尊,却被对方侧身避开,一记手肘震得他连连后退。
时序长河之内,狂暴的时序之力翻涌不息,青干与幻寂仍在万古流水间激烈缠斗,斧光与生灭天平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掀起撕裂时空的巨大浪涛。
幻寂一心想要挣脱束缚,再度潜入时序碎片袭杀君逸尘,青干却死死缠住他,不给他分毫脱身之机。
“呀啊——”
幻寂拼尽一身圣邪本源奋力挣扎,肩头被青干死死扣住的地方黑雾不断翻涌,意图挣开束缚。
青干不再留手,体内四色莲华神光尽数汇入手中巨斧,斧身流光炽盛,扬斧狠狠劈在幻寂肩头。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幻寂闷哼一声,急忙祭出已布满裂痕的琉璃天平,天平两端生灭之力疯狂涌动,径直朝着青干正面轰击而去。
“找死!”
青干不闪不避,紧握巨斧腾出另一只手,轰出重拳。
轰隆!
震耳巨响炸开,本就残破不堪的琉璃天平再也支撑不住,寸寸碎裂,漫天纹路光点散入时序流水。
拳势去势未消,径直重重砸在幻寂面门之上。
“砰!”
幻寂身躯不受控制向后倒飞出去,在奔流的光阴长河里滑出极远一段距离。
他强行稳住翻腾紊乱的道基与神魂,不敢与青干久战,心中只记挂着抹杀君逸尘的念头,转身便再度朝着那段大婚的时序碎片疾飞而去。
“想跑!”
青干见状一声沉喝,全力挥斧劈出一道横贯长河的璀璨斧光。
幻寂侧身仓促躲闪,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那道磅礴斧锋没能收势,径直斩碎沿途时序波纹,硬生生剖开一处全新的历史。
光影流转褪去,映入二人眼帘的是大婚千年之后的天外天永夜混沌战场。
此地硝烟终年不散,大地被鲜血与魔气浸透,无数鸿蒙各族残兵伤痕累累,跟随一身戎甲的君逸尘死守阵线,与铺天盖地的域外邪魔厮杀不休,满目皆是千年血战留下的破败与惨烈。
幻寂趁机双手撕扯身前流转的光阴水波,硬生生撕开通往大婚当日时序碎片的时间通路。
一红一暗两段截然不同的时空通道悬于长河之中,大婚喜宴与千年永夜战场两条时间线遥遥相对,时序流水彼此交融互通,两处时空的厮杀声响隔着光阴交织回荡。
两条时序通道彼此交融冲撞,时空壁垒剧烈扭曲塌陷,两道战场中央凭空生出旋转不息的漆黑时空黑洞,吞噬周遭散落的魔气与剑光。
大婚时间线之内,身披戎甲的君逸尘与铠甲邪魔同时起手,一式同源的问心一斩一金一黑轰然相撞,狂暴能量席卷四野。
两股力量对冲消解的刹那,黑洞骤然扩张,生出极强吞噬吸力,无力抵抗的铠甲邪魔当即被漩涡牢牢裹住,身形飞速朝着黑洞深处拉扯。
“哪里逃!”
君逸尘提剑便要纵身追击,时序夹缝旁观的幻寂眼底骤然亮起狠厉光芒,心中暗呼:好机会!
他抛开缠斗的青干,全速冲向大婚时序里毫无防备的君逸尘,杀招凝聚至顶点,眼看就要落在那人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流光自光阴深处骤然掠至,白衣仙子素手轻扬,一层温润生机屏障横亘在君逸尘身前,硬生生拦下幻寂全力一击。
“仙子又是你.....”大婚时间线的君逸尘,盯着那道白衣,声音不自觉溢出喉咙。
幻寂攻势撞在屏障之上,漫天黑雾四散炸开,他死死盯住眼前白衣身影,语气沉冷又带着几分不甘:““又是你屡次坏我大事!””
“给我死!”
青干紧随其后破空杀至,巨斧狠狠劈砍在幻寂胸腔。
“唔……”
幻寂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身躯顺着斧锋迸发的时序乱流狠狠坠进一条陌生时间线之内,转瞬消失不见。
青干驻足时序流水之上,目光先落向身侧白衣仙子,又望向方才一击激荡而起、层层翻涌的时序水花。
一眼穿梭万古过往,这名白衣女子从未局限于某一段岁月,从君逸尘初生襁褓、牙牙学语的懵懂幼时,到少年历练、位极人皇,再到永夜血战,他漫漫一生的每一段时光、每一处生死关口,她皆默默在场。
跨越无尽时序轮回,岁岁相守,从未缺席、从未远离。
心中霎时洞明她的真实身份,万般感慨尽数归于宿命二字。
青干对着白衣仙子微微颔首示意,不多做停留,握紧手中巨斧,循着幻寂的气息再度追击而去。
白衣仙子静静凝望大婚时序里的君逸尘一眼,眸光温柔缱绻,藏着跨越万古的隐忍与惦念。
下一瞬,她周身素白光晕层层消融,身形拆解为细碎星光,化作君逸尘肉眼无从捕捉的时序微光,顺着黑洞连通的时间线缓缓飘入深邃洞口,就此不见踪影。
也就在她消失的刹那,死死禁锢君逸尘的无形力量尽数褪去,周身压制轰然瓦解,眼前扭曲错乱的视野彻底恢复清明。
他抬眼望去,横跨两段时空的黑洞已然收敛扩张之势,正缓缓向内坍缩、趋于闭合。
就在黑洞即将彻底湮灭的瞬息,深处光影一晃,清晰浮现出万年后的画面。
那是历经无尽岁月血战、熬尽一身本源的自己,孤身倒在死寂破败的混沌古地,战甲碎烂、道韵枯竭,浑身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显然已油尽灯枯,再无半分人皇盛势。
这惊鸿一瞥的末世图景狠狠撞入眼底,君逸尘心神巨震,满心错愕骇然.
嗡——
还未待他细思溯源、理清谜团。
黑洞彻底合拢湮灭,时空壁垒重新稳固,那道万年后濒死的身影,随之彻底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