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烟炉的火焰被调到了最小。按照惯例,队伍开始轮流守夜。上半夜由铁牛和厉斐目负责,下半夜则是离月鸣和林影。
厉斐目哪里敢睡觉,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入口,生怕突然窜出一头凶兽。铁牛倒是心大,靠在柱子上就开始打呼噜,声如雷震。
几个小时过去,换班时间到了。
离月鸣准时睁开眼睛,精神力瞬间散发开来,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他站起身,走到入口处接替了厉斐目。
“去睡吧。”
“好、好的队长。”厉斐目如释重负,赶紧找个角落蜷缩起来。
林影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离月鸣身边。两人并肩站在车库的阴影里,注视着外面漆黑一团的废墟。
风停了。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连之前偶尔响起的虫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林影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那双敏锐的夜猫之眼瞬间捕捉到了浓雾深处的一丝反常波动。
“有情况。”林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右手已经死死握住了漆黑短匕。
离月鸣没有说话,他的精神力已经察觉到了。
不是魔兽。
魔兽的行动要么狂暴无序,要么充满野性的悄无声息。而此刻,从车库外面的街道上,传来的是一阵极其整齐、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咔嚓。”
那是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什么冰冷的器械被打开了保险。
“所有人,起来!”
离月鸣骤然低喝一声。
话音刚落,“唰唰唰”几声轻响,原本陷入沉睡的铁牛和娜月瞬间翻身跃起。娜月的手中已经握住了那口黑色的平底锅,暗红色的高温开始在锅底隐隐流转。铁牛则一把拽出开山斧,土黄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几米空间。
厉斐目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铁牛身后,哆哆嗦嗦地想要唤出镰刀,却发现自己紧张得连精神力都集中不起来。
就在这时——
“嗡!”
十几道刺眼的白色强光,毫无预兆地从车库外的黑暗中亮起,犹如十几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浓烈的灰白雾霾,直直地照射进地下车库的入口,将离月鸣五人完全笼罩在刺眼的光晕中。
众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紧接着,无数道细小的红色激光射线穿透了雾气,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五人的胸口、额头和四肢上。
那是由数十把现代自动步枪的红外瞄准器发出的光芒!
离月鸣眼神一凝,透过强光,他看清了外面的阵仗。
在车库外的坡道上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支超过三十人的精锐武装小队。这些人清一色穿着黑色的修身战术制服,外面套着厚重的防弹背心,头上戴着战术头盔。
看特征和穿着。
天海城,王家!
三十多把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交叉火力网,死死地锁定了下方车库里的离月鸣小队。在这些自动步枪的后面,甚至还架设了两挺大口径的重机枪,弹链在强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在这个世界上,心器虽然是主流的战斗方式,但在面对成建制的现代枪械火力网时,除非实力达到非常恐怖的境界,否则肉体凡胎一旦被集火,依然会被打成马蜂窝。
“奶奶的,这帮是什么人?!”铁牛怒吼一声,双手握紧开山斧就要往前冲。
“别动。”
离月鸣一把按住铁牛粗壮的手臂。他的声音依然冷静,但眼底深处已经掠过一抹危险的寒芒。
对方没有直接开火,而是摆出包围的阵型,这就说明他们不是来灭口的,至少,暂时不是。
“王家的人。”林影站在离月鸣身侧,身形低伏,匕首横在胸前,语速极快地分析局势,“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枪手,至少配备了穿甲弹。领头的几个呼吸沉稳,绝对是千军境以上的好手。硬冲的话,会吃大亏。”
“王家?”娜月咬着牙,平底锅上的暗红色越来越亮,“狗屁家族,敢拿枪指着我们?鸣哥,你放开我,我去把他们的枪管全塞进他们嘴里!”
“冷静。”
离月鸣松开铁牛的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上方刺眼的灯光。他没有唤出飞沙剑,也没有引动暴雷剑,只是就这么空着手,从掩体后方缓缓走了出来,完全暴露在十几道红外线瞄准点下。
“阁下既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总不是为了来这废墟里打猎的吧?”离月鸣的声音清朗,在空旷的车库通道里回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嗒、嗒、嗒。”
一阵沉稳的战靴声响起。
武装小队从中间分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酷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没有戴头盔,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梁的伤疤。他没有拿枪,但腰间挂着一把漆黑的长刀。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离月鸣,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笼子里的困兽。
“你就是离月鸣?”刀疤男人的声音粗犷且冰冷。
“是我。”
“看来情报没错。”男人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随着他的手势,所有的红外线瞄准点微微下移,避开了众人的要害,但那三十多把自动步枪依然死死地指着他们,只要有一丝异动,立刻就会迎来暴风骤雨般的扫射。
“听着,我对你们几个没有任何兴趣。”男人的目光在娜月和铁牛的心器上扫过,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果不是接到死命令,我连多看你们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死命令?”离月鸣微微眯起眼睛。
“收起你们那些破铜烂铁。”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容置疑地宣布,“城主大人有事要见你们。现在,放下防备,乖乖跟我走。”
此言一出,车库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城主大人?
莫天海?!
离月鸣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天海城的最高统治者,那位传说中深居简出、常年闭关的顶尖强者,为什么会突然派王家的人来废墟里找他们几个初出茅庐的新生?
“放你娘的屁!”铁牛忍不住破口大骂,“什么狗屁城主,大半夜派人拿枪指着俺们的脑袋请客?俺看你们就是没安好心!队长,别听他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就是!”娜月附和道,眼中凶光大盛,“真以为拿几把破枪就能吓唬住我们?有种单挑啊!”
“单挑?”刀疤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小丫头,你是不是在废墟里待久了,脑子进水了?这里是天海城的地界,我背后是王家,是城主府。用最直接的火力碾压你们,才是规则。我再说最后一遍,跟我们走,或者,我把你们的尸体带回去。”
“咔嚓!咔嚓!”
一阵整齐的拉栓声响起。重机枪的枪管已经微微抬起。
千钧一发之际。
“我们跟你走。”
离月鸣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机括声。
“队长?!”铁牛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鸣哥?”娜月也急了。
离月鸣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他们。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势。硬拼?当然能赢。凭他双心器和底牌,加上林影的暗杀和娜月铁牛的强悍,杀光这三十个人不是问题。
但是,杀了之后呢?
这里是天海城的边缘,杀了王家的精锐,就等于直接向整个天海城宣战。
离月鸣转回身,看着那个冷酷的军官,淡淡地说道:“既然城主大人有请,我们自然不能不识抬举。不过,我希望你们的枪口最好稳一点,万一走火,我保证,死在前面的绝对是你。”
刀疤男人眼神一沉,显然被离月鸣话语中的锋芒刺了一下。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冷笑一声:“算你识相。带走!”
几个全副武装的枪手上前,用枪口指着离月鸣等人的后背。
铁牛不情愿地收起了开山斧,狠狠地瞪了那些枪手一眼。娜月气鼓鼓地将平底锅收回,紧紧抓着离月鸣的手臂。林影一言不发地收起匕首,眼神愈发冰冷。厉斐目则是全程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