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谷里那股子腥臭味一直没散，龙允蹲在一块被风削得嶙峋的岩石后面，眯着眼盯着前方那道旋转的青色气流。
苏砚趴在他身侧，手里那台灵脉共振仪的指针疯狂跳动，额头上全是汗。
“坐标锁定了，风核在气流中心偏左十二度，深度大概三米。”苏砚压低声音，手指在仪器屏幕上划了一下，“但有个问题——风核周围有符文痕迹，不是天然的。”
龙允眉头一挑，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含糊道：“符文？又是幽楼那群王八蛋的手笔？”
“不确定，但手法很老练，像是某种封印加固。”苏砚推了推眼镜，“我可以用共振仪干扰它的频率，帮你争取三秒左右的空档，但前提是你能接近到十米以内。”
“三秒？”龙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你怎么不说三秒够我死三回？”
苏砚不吭声，只是看着他。
龙允叹了口气，把烟塞回兜里，冲对讲机喊了一声：“江野，你那边准备好了没？”
对讲机那头传来江野沉闷的声音：“随时可以。”
“青鸾呢？”
“侧翼就位，但我只能提供两次远程掩护，再多就会被风暴卷进去。”青鸾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疲惫。
龙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咧嘴笑了下：“成，那就干吧。对面那玩意儿是星使，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别给我掉链子。”
他话音刚落，江野已经从正面冲了出去。
那家伙压根不知道什么叫试探，一上来就是全力爆发。破军之力在他身上炸开，一股暗红色的气浪向外扩散，硬生生把周围的狂风逼退了几米。江野的步子踩在石地上，每一步都踩出裂纹，像头蛮牛一样朝着风暴中心撞过去。
风之星使立刻被吸引，青色气流瞬间凝聚成无数道风刃，铺天盖地朝江野斩去。
龙允看得牙疼，嘴里骂了句“这疯子”，脚下却没停，借着江野制造的空隙，贴着地面朝侧翼滑过去。
风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下来几缕头发，龙允连看都没看，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青色气流中央的亮点——那就是风核。
青鸾的箭准时到了。
三支银白色的羽箭从侧上方射来，精准地钉在风核外围的符文上，炸开一团青色火花。风之星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气流瞬间紊乱，那些符文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就是现在！”苏砚大吼一声，启动了灵脉共振仪。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仪器中扩散出去，撞在风核周围的符文上，像是往滚油里泼了水，整个风之谷的空气都跟着震荡了一下。风之星使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那道青色气流在空中停滞了不到半秒。
龙允等的就是这半秒。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弹弓一样射出去，右手五指张开，逆命骨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涌动。那股星辰之力从丹田冲上来，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长剑，剑身上星光流转，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风之星使察觉到了威胁，强行挣脱了共振仪的控制，整个风暴瞬间收缩，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朝龙允捏过来。
龙允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但他没停，也没法停，这时候停下就是死。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右手的星辰长剑往后一缩，借着那股风暴的吸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进了风核所在的位置。
剑尖刺穿风核的那一刻，龙允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碎了。
风核炸开，青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龙允一身。
那股血液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皮肤渗进去，右手手腕上的龙纹猛地一烫，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龙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那些黑色的血液正顺着龙纹的纹路往里渗，龙纹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黑，隐隐发烫。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风之星使的身体正在崩解。
那些青色气流像是失去了支撑，四散奔逃，风之星使的形体从内部开始碎裂，一块块地剥落，化作灰烬消散在空气中。风之谷里的狂风瞬间停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野拄着膝盖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是细小的伤口，血从工装里渗出来，把衣服染得斑斑驳驳。青鸾从侧翼的岩石上跳下来，手里的弓还没放下，警惕地盯着风之星使消散的位置。
苏砚抱着灵脉共振仪跑过来，仪器上冒出一股黑烟，显然已经报废了。
“干掉了？”江野直起身，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龙允没回答，他盯着自己右手腕上的龙纹，眉头皱得很紧。那股灼烧感已经退下去了，但龙纹的颜色没有变回来，依然是一片深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染透了。
“龙允？”苏砚叫了他一声。
“啊，干掉了。”龙允回过神来，甩了甩手，扯出一个笑，“怎么样，哥哥我帅不帅？”
江野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青鸾倒是难得地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因为她顺着龙允的目光，看到了天空。
一道青色的光柱，正从风之星使消散的位置升起来，笔直地冲向天际，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它的方向。
龙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抬头，看着那道青色光柱越升越高，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缓缓消散在天际。那个符文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又像是一座倒悬的山峰，龙允总觉得在哪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江野的声音都变了调。
龙允没说话，脑子里飞速翻着《镇龙葬录》里的记忆。那些古怪的文字和图案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一段记载上——星使陨落，魂归昆仑，唤同袍，以血祭阵。
“是召唤信号。”龙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它在叫同伴。”
苏砚的脸色瞬间白了，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记录仪，对准那道消散的符文按下了快门。仪器发出咔的一声，把符文的全貌记录了下来。
青鸾盯着天空，语气冷得像冰：“方向是昆仑。”
“废话。”龙允把右手腕上的袖子拉下来，遮住那片变黑的龙纹，转身就往外走，“撤，赶紧撤，这地方不能待了。”
“不清理战场了？”江野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风之星使消散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清什么战场，信号都发出去了，再过一会儿就他妈来一窝了！”龙允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老子现在就想离这鬼地方远一点，越远越好。”
苏砚跟在他身后，小声道：“我觉得那个符文的样式很古老，像是先秦时期的祭祀符文，但又不完全一样，其中有几处改动……”
“你回去再研究，现在别跟我说。”龙允打断她，爬上谷口的一块岩石，回头看了一眼风之谷。
山谷里一片死寂，风停了，那些常年被风吹得光秃秃的岩石露出本来的面目，灰扑扑的，毫无生气。风之星使的残骸已经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场战斗只是幻觉。
但龙允知道不是幻觉，因为他右手腕上的龙纹还在发烫，那股黑色的血液已经渗进了骨子里，正顺着逆命骨的脉络往胸口蔓延。
他咬咬牙，把袖子拉得更紧了些，跳下岩石，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龙允，你手腕怎么了？”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警觉。
“没什么，蹭破点皮。”龙允随口答了一句，步子没停。
青鸾没再追问，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龙允的右手腕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仪里的符文影像，又看了一眼龙允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把记录仪收好，快步跟了上去。
江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昆仑的方向，骂了句脏话，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岩壁上，把那块石头拍出一道裂纹，然后大步追上了队伍。
风之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被风削得奇形怪状的岩石，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远处，昆仑的方向，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