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灰像一层厚重的尸布,盖住了整座小镇。
龙允蹲在坍塌的砖墙边,指尖捻起一把灰烬,灰里夹着细碎的红色晶体,在惨白天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他眯起眼,把晶体在指甲盖上来回碾了碾,碎末落在手背上,竟然微微发烫。
“操。”他骂了一声,甩掉手上的灰,站起身看向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火山口。
三天前风之星使那档子事儿还没彻底消化,天外天又派了个更狠的过来。火之星使,直接引爆火山,岩浆顺着山体奔涌而下,吞了半个镇子。龙允赶到的时候,救援队还在废墟里刨人,哭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臭味。
“龙哥。”江野从东边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工装袖子烧出了好几个洞,“疏散完了,活着的都撤到五公里外的临时安置点。但那边也撑不了多久,火山灰飘过去,呼吸道受不了。”
龙允没说话,下巴朝火山口扬了扬。江野顺着方向看过去,山体上裂开一道猩红的缝,像大地的伤口,岩浆还在往外渗,热浪扭曲了空气,连带着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
“那玩意儿还在吸能量。”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灵脉共振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值让龙允眼皮直跳,“数据显示,他的能量峰值比风之星使高了将近三倍,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他直接连接了地下的岩浆脉,等于自带一个无限能源。”
龙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烧得慌。他本来想直接冲上去,干他娘的,大不了同归于尽。但看到苏砚仪器上那条几乎要冲破刻度线的曲线,他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硬拼是送死。”他蹲下来,伸手在灰烬里画了几条线,那是他刚才飞过来时在空中看到的地脉走势,“这东西能吸收岩浆,但总有范围限制。他不可能把整条地脉都吸干净,总得有个节点。”
苏砚蹲到他身边,把仪器对准地面,屏幕上跳出一片杂乱的热成像图。高温干扰太强,信号断断续续,她咬了咬嘴唇,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行,地表全是岩浆的热辐射,地下信号被屏蔽了百分之七十。”她拍了仪器两下,骂了句脏话,“这破玩意儿到了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龙允盯着她,突然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正在微微发光。冷光,和周围的热浪格格不入。玉佩在轻轻震颤,像是有生命一样。
“你玉佩怎么回事?”龙允问。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也是一愣。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玉佩,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手指窜上来,和周围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玉佩震颤得更厉害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知道。”苏砚皱眉,“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龙允没追问,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江野喊:“老江,你带人把周围十公里内的所有水源点标出来,河流、湖泊、地下水井,全标记上。”
“明白。”江野转身就跑。
龙允又看向苏砚:“你跟我走,找地下暗河。这地方之前肯定有水道,火山喷发把地表水系全蒸干了,但地下的还在。”
“你怎么确定?”苏砚问。
龙允指了指自己脚下:“我闻到的。灰烬里有水汽残留,虽然很淡,但确实有。”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我龙家祖上干这行,靠的就是对地脉的直觉,不会错。”
苏砚将信将疑,但还是抱着仪器跟着他往前走。两人绕过一片被岩浆覆盖的废墟,龙允在一处塌陷的坑洞前停下。坑洞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烧得发黑,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丝蓝光。
“龙纹逆命骨。”龙允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那股力量。视野里,岩石层开始变得透明,热量像红色的雾气一样升腾,而在红雾之下,有一条细细的蓝线在流淌,像是被岩浆包裹的血管。
“找到了。”他睁开眼,指着坑洞,“下面有暗河,但被岩浆堵住了。得找入口。”
苏砚蹲下来,把仪器对准坑洞。这次信号好了一些,屏幕上终于浮现出一组模糊的波形图。她调了调参数,波形图逐渐清晰,显示出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结构,和暗河相连。
“东边,八百米外,有一处溶洞入口。”苏砚抬头,“但那个位置在岩浆流的边缘,温度很高,氧气含量也低,最多撑二十分钟。”
“够用了。”龙允已经迈开步子走了。
八百米的路,两人走了十分钟。越靠近溶洞,温度越高,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呛人。龙允脱下外套,拧成一股搭在肩上,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T恤。苏砚也好不到哪去,脸被烤得通红,呼吸急促,但手里的仪器一直没放下。
溶洞入口在半山腰,被岩浆烧得半塌,洞口只有一人宽,勉强能钻进去。龙允侧身挤进去,里面豁然开朗,是个大厅般的空间,顶上垂下无数钟乳石,被热浪烤得开裂,随时可能掉下来。
“信号稳定了。”苏砚跟在后面,举起仪器,屏幕上跳出一条清晰的蓝色曲线,“暗河在主洞下方,深约二十米。但问题是怎么下去,这层岩石太厚,而且温度太高,普通工具撑不住。”
龙允没接话,反而蹲下来,盯着地面看。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烬,灰烬里同样夹着那种红色晶体,但比外面的更密集,闪闪发光。
“这些晶体不对劲。”他捏起一粒,碾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股血腥味。”
苏砚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能量结晶。火之星使的力量在扩散过程中,会和空气中的金属元素结合,形成这种晶体。说明他也在找什么东西,能量覆盖了整个区域。”
“找什么?”
“地脉枢纽。”苏砚声音发紧,“他想把火山灵脉彻底激活,一旦成功,方圆百里都会变成火海。到时候别说疏散,连跑都跑不掉。”
龙允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痞:“那正好,他找枢纽,我找水脉。看谁先找到。”
他站起身,正要催动龙纹逆命骨继续探查,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老瞎子。
“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龙允接通,语气没个正形,“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瞎子的声音才传过来,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火之星使的弱点,是水。”
“我知道。”龙允说,“但普通水没用,岩浆温度太高,水一进去就蒸发了。得是特别的水,对吧?”
“聪明。”老瞎子咳了两声,“寒泉眼。千年形成的寒泉,蕴含极阴之气,能中和火之星使的阳火。你找到寒泉眼,就能克制他。”
“在哪?”
“就在你脚下。”老瞎子说,“你站的那个溶洞,往下走,有一条废弃的暗道。暗道尽头,就是寒泉眼。但那里有幽楼设下的陷阱,是当年龙家先祖封印的一处次级煞穴,你进去的时候要小心。”
龙允一愣:“龙家先祖封印的?”
“对。”老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爷爷的爷爷,在那下面埋了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寒泉眼被触发,会激活封印,到时候你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水。”
“你他妈能不能说清楚?”龙允急了,“什么叫不只是水?那下面还有什么?”
“你自己去看。”老瞎子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龙允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骂了句脏话。苏砚看着他,问:“老瞎子怎么说?”
“他说下面有寒泉眼,但也有陷阱。”龙允把手机塞回口袋,“还说是我家祖上留下的烂摊子。操,这帮老东西,埋坑的时候都不考虑后人的。”
他转身走向溶洞深处,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苏砚跟在他身后,玉佩的冷光越来越亮,几乎要照亮周围的岩壁。
“你玉佩又在发光了。”龙允头也不回地说。
“我知道。”苏砚伸手按住玉佩,冰凉的触感更强烈了,“它在带我走。”
龙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苏砚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呼应着地底深处的什么存在。
“别怕。”龙允难得放软了语气,“跟着感觉走,我兜底。”
苏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着玉佩指引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岩缝,岩壁越来越湿,水滴从头顶滴下来,落在皮肤上冰凉刺骨。这和外面的高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龙允摸了一把岩壁,手上沾了一层青苔。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眼神微变:“水汽变重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苏砚突然停下脚步,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颤,像是一块冰掉进了铁盆里,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到了。”苏砚说。
龙允举起手电筒,光束照向前方。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汪清水,水面上冒着丝丝寒气,和周围的岩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水潭不大,只有三四米见方,但水色幽蓝,深不见底,像是一块镶嵌在地下的蓝宝石。
这就是寒泉眼。
但龙允没有急着过去,他盯着水潭周围的地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线条。符文排列成一个圆形,围绕水潭,像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操。”龙允蹲下来,手指划过那些符文,“还真是。”
苏砚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符文,瞳孔猛地收缩:“这是镇龙术的变体,和你身上的纹路一样。”
龙允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龙纹逆命骨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烫,像是和地面的符文产生了共鸣。封印阵上的符文开始微微发光,蓝色的光,和水潭里的水一样冷。
“你爷爷到底埋了什么?”苏砚问。
龙允摇了摇头,站起身,看向水潭。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但他总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潭底看着他,等待着。
一阵阴风从水潭里吹上来,寒意刺骨。
龙允打了个哆嗦,握紧了手电筒。
“不管埋了什么,现在都得下去。”他说,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总不能看着那混蛋把整座城都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