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翻涌的气浪灼得人皮肤发疼，龙允半跪在祭坛边缘，手里的星辰剑已经黯淡得只剩一层微光，他眯着眼盯着前方那道正在崩溃的巨大火焰身影，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你他妈倒是炸啊，老子等你半天了，就这？”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带着挑衅，“一个火之星使，被水灌得跟落汤鸡似的，你丢不丢人？”
火之星使的胸膛已经被水剑贯穿，那道由龙允星辰之力和苏砚水灵脉节点之力融合而成的剑气正在他体内疯狂绞杀，赤红的岩浆从他伤口中喷涌而出，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全在半空中蒸发成白色蒸汽。
江野拄着破军刀站在不远处，刀身上还挂着凝固的岩浆壳，他脸色苍白，右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龙哥，你嘴能不能歇会儿？我听着都替你累。”
“歇个屁，这孙子刚才差点把咱们全烤成人干，我不骂回来心里不痛快。”龙允咬着牙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栽进旁边的岩浆坑里，苏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拖了回来。
“别乱动，你体内星辰之力已经见底了。”苏砚声音冷静，但眉头紧锁，她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水灵脉节点的连接，碧蓝色的水光在她掌心不断跳动，却明显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火之星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甘和愤怒，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窟窿，又抬头看向龙允，眼中火焰剧烈跳动，嘴唇翕动，似乎要念出最后的咒语。
龙允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了出去，他手里已经没有剑了，但他还有右手，还有一颗豁出去的心，他在半空中攥紧拳头，整个人像一发炮弹般砸向火之星使，左手死死按住对方的脸，把他还没念完的咒语全堵回了喉咙里。
“别他妈念了，听着烦！”
火之星使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无数火星从内部炸开，像一场倒流的烟花，全部涌入龙允体内，灼热的气浪把他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凝固的岩浆地面上，后背一片焦黑。
江野冲过去把他扶起来，龙允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咧嘴一笑：“老子赢了。”
但他话音刚落，脸色就变了。
胸口那块逆命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下，一股尖锐的刺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他整个人一僵，下意识捂住胸口，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龙哥？”江野察觉不对，声音压低。
龙允没说话，他把手按在逆命骨的位置，闭上眼睛感知，那股刺痛不是来自火之星使，而是来自地下，来自更深处、更冰冷的方向，像是一条巨大的蛇在暗河中游动，带着阴煞之气一路向上，直奔北方而去。
周围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刚才还沸腾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赤红变成暗红，暗红变成灰黑，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裂开无数细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翻涌上来，带着水汽和腐烂的气息。
“不对劲。”龙允睁开眼，声音沉了下去，“火没了，但有什么东西醒了。”
苏砚蹲下身，用手触碰脚下的黑色岩石，指尖刚碰到表面，就猛地缩了回来，她低头一看，手指上沾了一层黑色的液体，正冒着细小的气泡，带着明显的腐蚀性，皮肤立刻泛起一圈红痕。
“这水有问题。”她皱眉，从腰间抽出匕首刮了一点黑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阴煞之气，纯度极高，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
龙允走过来蹲下，盯着那摊黑色液体，发现它正沿着岩石表面的纹路缓慢流动，那些纹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个个字符，弯弯曲曲连在一起，构成两个清晰的字——破晓。
“操。”他骂了一声，伸手把那摊黑水抹开，但水迹很快又重新凝聚，像是活着一样，执着地维持着那两个字。
江野拎着刀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眉头拧成一团：“这意思是，水之星使已经醒了，而且直奔总部去了？”
“不是直奔总部，是直奔总部下面的东西。”龙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苏砚，“你刚才拓那些碑文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跟水有关的线索？”
苏砚从怀里掏出一卷刚拓印下来的残片，摊开在岩石上，指着其中一段模糊的线条：“这些壁画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图案，一条水脉贯穿地下，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上面刻满了符文，我之前没看懂，但结合刚才那两个字，我怀疑破晓会总部根本就是建在一处古老的水眼上。”
“水眼？”龙允眯起眼。
“就是地下暗河的主脉，是整个地区的风水枢纽，如果水之星使沿着那条水脉一路北上，最终会直接抵达总部的正下方，一旦他到了那里，整个总部都会被水淹没。”苏砚的声音越来越快，手指在图案上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你看这里，这条水脉的走向，和破晓会总部的下水系统完全重合，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龙允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合着咱们在这儿打生打死，人家早就把路铺好了，火之星使就是个炮灰，故意引咱们过来，好让水之星使从另一边绕过去。”
“那现在怎么办？”江野把破军刀往肩上一扛，脸上带着一股狠劲，“杀回去？”
“杀你个头，你还有力气？”龙允白了他一眼，自己却已经开始收拾装备，把摸金符往怀里一塞，拍了拍腰间的工具包，又检查了一下青铜符，那块符正发着烫，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烫穿衣服。
他刚把青铜符掏出来，符身就猛地一震，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简短而急促，只有四个字：“水淹七军，速归。”
是老瞎子。
龙允手指一紧，把青铜符攥在手心，抬头看向北方，天边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海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涌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连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颤抖。
“走。”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往火山口外走，步伐又快又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苏砚收起拓片跟上去，江野扛着刀走在最后，三人沿着来时的路一路狂奔，身后是正在冷却的岩浆和逐渐凝固的黑色岩石，空气中那股腥湿的气息越来越浓，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正在从地底伸出来，要把整座山都拖进水里。
跑了大概十分钟，龙允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火山口的方向，那里的温度已经彻底降下来，原本赤红的岩浆全部变成了漆黑的岩石，整个火山口像一个被掏空的黑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龙哥，别看了，快走。”江野催了一声。
龙允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跑，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逆命骨的刺痛还在持续，像是一根针扎在骨头上，时不时扎一下，提醒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想起刚才刺穿火之星使胸膛的那一刻，水剑穿透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沉重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裂口钻进了他的身体，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火之星使体内流进了水脉，正在朝某个方向汇聚。
能量转移。
这个词突然跳进他脑子里，龙允脚步一顿，差点摔倒，苏砚扶了他一把，发现他脸色白得吓人，手心全是冷汗。
“你没事吧？”
“有事。”龙允喘了口气，声音发紧，“火之星使死的时候，那股能量没散，被人引走了，引到了水脉里，水之星使现在不止是自己那点力量，还吞了火之星使剩下的东西。”
江野愣了一下，骂了一句脏话：“那咱们回去不是送死？”
“送死也得送。”龙允咬着牙，把青铜符贴在额头上，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度，老瞎子既然发话了，那总部那边肯定已经出事了，他现在赶回去，也许还能赶在水之星使彻底苏醒之前布下防御，要是晚了，别说破晓会总部，连周围那几个镇子都得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脚下的路越来越陡，越来越滑，远处那道海啸声也越来越近，像是有一只巨兽在水底咆哮，震得山体都在发抖。
身后，火山口上空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黑雾，雾气中隐约映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遥遥望向北方，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