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的风早已停了。
不是风吹不动了，是被某种力量生生压死的。龙允蹲在一块裂开的岩石后面，眯着眼看前方那道竖在虚空中的裂缝，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屁股被咬得全是牙印。
裂缝宽约三米，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里面涌出的气息沉重得让人的骨头都在发酸。裂缝前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披着人形的东西。
天外天之主。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黑色长袍，身上没有任何饰品，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唯独那双眼睛不对——瞳孔是竖的，像是蛇又像是某种野兽，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龙允觉得自己的后脊梁骨被人用手攥住了。
“龙允。”天外天之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动静，“你终于来了。”
龙允吐掉烟屁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咧嘴一笑：“怎么着，等我请客吃饭呢？提前说好，我兜里没钱，请不起贵的。”
天外天之主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划。龙允面前的空气陡然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一股吸力从里面传来，但龙允脚下生根，纹丝没动。
“哟，这招溜啊。”龙允眼睛一亮，嘴上说着废话，脑子里已经飞快转了起来。空间裂缝，这玩意儿他见过，但没见过谁能随手一划就开得这么轻松的。这老东西对空间的掌控力，恐怕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苏砚！”龙允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准备好了。”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子冷冽的镇定。她蹲在平台边缘，面前摆着一台银白色的仪器，那是连夜赶工做出来的灵脉共振仪，说是能干扰空间通道的稳定性。
“左千秋，你的毒呢？”
“撒完了。”左千秋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手里捏着最后一个瓷瓶，瓶口朝下，滴出最后一滴墨绿色的液体，落在岩石上，瞬间冒起一股白烟。
“江野，青鸾，你们俩别愣着，待会儿动起手来，别管我，只管往那裂缝里招呼。”龙允说着，眼睛始终没离开天外天之主。
江野站在十米外，手里握着那把青铜短剑，剑身已经出鞘，青光流转。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目光已经锁定了裂缝的方向。青鸾站在他身后，双手结印，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声。
天外天之主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像是看一群蚂蚁在搬家。
“你布置这些，有意义吗？”他问。
龙允嘿嘿一笑：“有没有意义，试过才知道。”
他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朝前冲了出去。他没有直接扑向天外天之主，而是斜着冲向了裂缝的侧面，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上涂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那是左千秋特制的毒药，据说连鬼王的护体罡气都能腐蚀。
天外天之主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龙允的匕首刺出去的一瞬间，面前的空间突然像玻璃一样碎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黑色的裂纹从他的刀尖蔓延开来，瞬间扩散到整个视野，龙允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人从中间抽走了支撑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龙允！”江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已经变得很远很远。
龙允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指触到了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但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分不清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黑暗，死一样的黑暗。
“妈的——”龙允骂了一句，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没有任何回音，就像是被黑暗吃掉了一样。
他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已经开始运转。天外天之主把他单独拉进了异空间，这玩意儿他早就料到了，但真正进来之后，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糕。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空气流动，没有光，什么都没有。身体像是泡在某种无形的液体里，每动一下都感觉阻力巨大，而且那种阻力还在不断增加，像是空间本身在挤压他。
骨架在响，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龙允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需要一点点熟悉的东西让自己保持冷静，香烟的味道，哪怕只是烟草的苦涩，也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老东西，不讲武德，说打就打，连个口号都不喊。”龙允嘟囔着，眼睛却亮了起来，瞳孔深处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在流转。
那是龙纹逆命骨的力量。
这东西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说是龙家祖上跟一条真龙做了交易，把龙骨种在了后人的身体里。龙允以前一直觉得这是个传说，直到半年前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危险，这玩意儿才真正觉醒。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自己身上这东西，恐怕比任何宝贝都值钱。
但也更危险。
龙允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渗出一滴鲜血，殷红得刺眼。他把血按在胸口正中央，那里是逆命骨的位置，皮肤下面隐隐能摸到一块凸起的骨头，形状像是一枚扭曲的符文。
精血渗入皮肤的瞬间，龙允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灼热从胸口炸开，像是有人往他身体里灌了一壶滚烫的油。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嘴角却咧开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有用。”
他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龙气。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动，像是一条活物，在他身体里游走，最后全都汇聚到了胸口的逆命骨上。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龙允睁眼，看见了。
黑暗中，一条条细密的纹路浮现出来，像是空间本身的脉络，有些地方粗，有些地方细，有些地方断开了，有些地方扭曲在一起。这是空间的结构，就像是房子的承重墙和梁柱，懂了这些，就能找到落脚点。
“老子就说嘛，这玩意儿肯定有用。”龙允骂骂咧咧地说着，脚下却没有停。他找准了一个空间节点，一脚踩上去，龙气灌注，那条空间纹路猛地一震，竟然真的被他踩实了。
一步，两步，三步。
龙允在虚空中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空间节点上，脚下的金色光芒闪烁不定，像是踩碎了什么，又像是踩住了什么。胸口的逆命骨不断传来刺痛，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把刀子在骨头上刮，但他忍住了，一声不吭。
“天外天那老东西，肯定以为老子进来就废了。”龙允自言自语，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他肯定不知道，老子身上这玩意儿，专门克这种花里胡哨的手段。”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天外天之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逆命骨？镇龙一族还有传人？”
龙允眯起眼，看向那道口子，外面是峰顶的景色，但被一层扭曲的光膜隔开了，像是隔着一层水波。他能看到江野在拼命朝裂缝这边冲，苏砚蹲在地上操作仪器，左千秋在布阵，青鸾的雷光已经在空中炸开。
“怎么，怕了？”龙允咧嘴一笑，朝着那道口子走去。
天外天之主的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压得空间都在震颤：“怕？一个连血脉都没完全觉醒的镇龙传人，也配让我怕？”
龙允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虚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配不配，打过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金色光芒猛地暴涨，整个人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朝着那道口子冲了过去。逆命骨在体内疯狂震动，每一次震动都带着钻心的疼，但龙允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
身后，虚空中的空间纹路开始崩塌，像是被人抽走了承重墙的房子，一层层地碎裂、坍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一切都吞没。
龙允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那道口子。
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虚空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融合。龙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两股力量撕扯着，像是要被撕成两半，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光。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冲出去了。
峰顶的风重新吹在脸上，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龙允双脚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他硬撑着站稳了，抬起头，看向对面。
天外天之主站在裂缝前，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认真。
龙允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了。
“来，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