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尽头。

龙允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甚至可能是几天。这片异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他半蹲在虚空中，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工装袖子已经被空间碎片割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星辰之力在体内流转，勉强维持着生机，但消耗的速度远比他恢复的快。

“还能撑多久？”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翻涌的黑暗。

那里没有形体，没有面目，只有一团不断扭曲的能量，像一片被搅碎了的星空，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息。天外天之主就藏在那团能量里，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

又是一道空间碎片撕裂而来。

龙允侧身翻滚，碎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裂缝。他咬牙翻身，右拳凝聚星辰之力，朝那团能量轰了过去。

拳劲穿透黑暗，像是打进了棉花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你就这点本事？”那团能量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空洞，像是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你的力量正在衰竭，而我，永不枯竭。”

龙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吹牛逼谁不会，你倒是枯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三道空间碎片同时从三个方向袭来。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星辰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盾。碎片撞击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光盾当场崩碎，龙允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稳住身形。

“操。”他吐出一口血沫，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拧了一把。

那团能量缓缓逼近，声音里带着嘲讽：“你还不明白吗？在这里，你永远不可能赢我。”

龙允低着头，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在观察。

每一次攻击之后，那团能量都会出现一瞬间的波动，像是某种力量在它体内流转，补充消耗。而这波动的源头，不在异空间内部，而是指向某个更远的地方——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这团能量和外界连接在一起。

龙允眯起眼睛。

他故意放慢动作，装作体力不支，踉跄着站起来，左手耷拉在身侧，像是已经抬不起来了。天外天之主果然上当，凝聚了比之前更强大的能量，化作一道直径数米的巨大空间碎片，如同一把横贯虚空的巨刃，朝他当头劈下。

龙允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碎片劈来的轨迹，在它即将落下的瞬间，突然侧身，让碎片擦着自己的胸口划过，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但他没有在意，而是借着这个角度的机会，看清了碎片后方那团能量的核心——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波动，频率极快，像是心脏在跳动。

而那波动的方向，指向虚空中某个固定的坐标。

龙允记下了那个坐标。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外天之主的力量根本不来自它自己，而是来自主世界的一条通道。只要那条通道还在，它就能源源不断地吸取能量，永远不死不灭。

龙允擦掉嘴角的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对着那团能量咧嘴一笑：“我知道了，你丫就是个管道工，专门偷能量的。”

天外天之主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低沉的笑声：“知道了又如何？你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龙允没理它。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找到那根逆命骨。骨头里隐藏的触痕像是某种感知器官，能够跨越维度传递信息。他之前一直没搞清楚怎么用，但现在没时间慢慢研究了。

他燃起一缕精血，血液在体内燃烧，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向逆命骨。触痕被激活，像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将他的意识与外界连接起来。

主世界，墓室中。

苏砚正蹲在一块碎裂的石板前，手指按着上面的纹路，额头上全是冷汗。她身边的守陵玉佩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一股灼热从玉佩中涌入她的脑海，像是有人把一锅滚烫的信息直接灌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闷哼一声，单手撑住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那些信息碎片化、混乱，像是拼图被打散了扔进她脑子里。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段一段地拼凑——通道坐标、阵法逻辑、能量流向、核心节点……

苏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明白了。

龙允那家伙，在异空间里找到了通道的弱点，把信息传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身，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根据龙允传来的坐标，定位到了通道的所在位置。

那是一块位于墓室正中央的地砖，看起来和其他砖石没有任何区别。

苏砚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敲了敲地砖，声音空洞。她眼神一凝，从腰间抽出匕首，沿着地砖的缝隙撬开。砖石被掀开，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中涌出一股浓郁的黑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洞口边缘刻满了符文，符文之间连接着一条条血红色的线条，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还在微微跳动。

苏砚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迅速取出随身的拓印纸，将符文拓印下来，对照之前从墓志铭上解读出的信息，手指飞速计算。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要关闭通道，必须用施术者的同源鲜血。

施术者就是天外天之主，没有人能拿到它的血。除非……龙允的血。

苏砚握紧拳头，咬住下唇，将这条信息通过玉佩传了回去。

异空间中，龙允感受到了苏砚传来的信息。

他愣住了。

“用我的血？”他低声骂了一句，“老子的血凭什么能关它通道？”

但转念一想，他的血液里蕴含星辰之力和龙气，而龙纹逆命骨本身就是克制阴煞的东西。也许这玩意儿对异界邪神也有用？

“管不了那么多了。”

龙允抬起头，看向那团翻涌的能量，眼神变得锐利。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星辰之力全部调动起来，在右手掌心凝聚。

星光汇聚，化作一柄长剑。

剑身透明，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剑刃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像是活物在呼吸。龙允握住剑柄，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剑刺向自己的左臂。

剑刃刺穿皮肉，切入骨头，剧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停手，而是继续用力，将剑刃整个横切过去，在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龙允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将左臂高高举起，让血液洒向那团能量。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能量表面，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落进了冷水里。

天外天之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你做了什么？！”

龙允咧嘴一笑，脸色苍白，声音却带着得意：“送你们老家特产，不收也得收。”

血液与能量接触的地方，开始剧烈燃烧，发出一股焦臭的气味。那团能量疯狂扭动，试图甩掉血液，但血液像是附骨之疽，死死黏在上面，不断侵蚀着能量核心。

与此同时，主世界那条通道也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洞口周围的符文开始闪烁，血红色的线条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电路过载，发出噼啪的声响。苏砚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洞口中涌出的黑气变得狂暴，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疯狂挣扎。

她退后几步，看着通道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龙允的血液真的有效。

异空间中，天外天之主的力量开始紊乱，那些原本稳定的能量流变得狂暴，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四处乱撞。龙允趁机后退，拉开距离，看着那团能量在其中挣扎、嘶吼，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看到，通道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宽，但它确实存在。这说明龙允的血液确实对通道造成了伤害，只是伤害还不够大，不足以彻底摧毁它。

龙允握紧手中的星辰剑，正准备再补一刀，身体却突然一个踉跄，眼前一阵发黑。失血过多加上星辰之力耗尽，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天外天之主在嘶吼中慢慢稳定下来，那团能量虽然缩小了一圈，但依然存在。它盯着龙允，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龙允咧嘴一笑，声音虚弱，却依然嘴硬：“代价？老子身上全是伤，你还能让我怎么付？”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通道已经出现了裂痕，说明他的血确实有用，但现在他状态太差，天外天之主又已经开始防备，单靠他一个人，很难再制造一次同样的攻击。

他需要苏砚的配合。

但问题是，苏砚在外界，而他在这片异空间里，连自保都成问题，怎么可能再传一次信息？

龙允咬了咬牙，眼神变得疯狂。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臂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低声说了一句：“对不住了，大哥。”

然后，他猛地将手臂上的伤口撕开，鲜血再次涌出。他没有将这些血洒向天外天之主，而是将它们滴落在虚空中，血液在空中凝结，形成一枚血红色的符文。

符文悬浮在虚空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龙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符文上，符文瞬间膨胀，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虚空顶端。光柱撞击在异空间的边界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震动。

天外天之主大惊：“你疯了？你想撕裂空间？你会被空间乱流绞成碎片！”

龙允哈哈一笑，声音嘶哑：“反正都是死，老子选个痛快的。”

他不再理会天外天之主，而是将所有剩余的力量注入那道血光之中，试图在异空间和主世界之间开出一条通道。空间开始扭曲，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虚空中涌出狂暴的乱流，卷起无数碎片，像刀子一样割在龙允身上。

他咬着牙，死死撑着，鲜血染红了全身。

就在这时，异空间的裂痕中，一丝诡异的黑气渗透进来，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龙允的伤口上，像是某种活物，慢慢融入他的血液中。

龙允没有注意到。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撕裂空间上，根本没有察觉到那丝黑气的存在。黑气顺着他的血液渗入体内，蛰伏在骨缝中，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天外天之主看着龙允的疯狂举动，冷哼一声，不再攻击，而是转身后退，消失在虚空中。它知道龙允撑不了多久，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龙允看着天外天之主消失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跑得倒快。”

他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终于将异空间撕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主世界墓室中的苏砚。

苏砚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苏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龙允浑身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脸色惨白得像纸。

龙允咧嘴一笑，声音微弱：“别担心，我命硬。”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从虚空中坠落，直直摔向地面。

苏砚冲过去，接住了他。

龙允躺在她怀里，意识模糊，嘴里还在嘟囔着：“通道……裂了……还能撑……”话没说完，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苏砚低头看着怀里的龙允，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在迅速下降，心猛地一沉。她抬头看向那条通道，裂痕还在，黑气却已经停止了涌出，通道暂时进入了一种不稳定的平衡状态。

但她也注意到，龙允的伤口上，残留着一丝诡异的黑气，正在缓慢地向他的皮肤深处渗透。

苏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伸出手，想要把那丝黑气驱散，手指刚碰到龙允的皮肤，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她的指尖，让她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那丝黑气，像是活的一样，在她的触碰下猛地缩进龙允体内，消失不见。

苏砚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知道，龙允的身体里，被种下了什么东西。

而现在，通道只是裂开，并没有关闭，天外天之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龙允却已经倒下了。

苏砚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看着龙允苍白的脸，低声说了一句：“你撑住，我来想办法。”

可她心里清楚，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