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入口处，碎石簌簌往下掉。
江野抡起工兵铲，狠狠砸向支撑点的基石边缘，火星四溅，虎口震裂出血，那石柱却只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回头冲青鸾吼：“不行，这玩意儿太硬了，时间不够！”
青鸾双手结印，青色灵力如藤蔓般缠绕上石柱，根系钻入裂缝试图撑开它。她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发颤：“撑不住了，通道在收缩，最多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江野又砸了一铲，铲刃崩出一个豁口，“里头那个疯子怎么办？”
左千秋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根泛紫的引线，冷冷扫了一眼石柱根部那些被毒药腐蚀过的龟裂纹。他蹲下身，把引线塞进裂缝深处，动作慢得像在给柱子系鞋带。
“你要炸？”江野瞪大眼睛。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左千秋抬头，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温度，“退路断了，外面那位才能死得安心。”
他点燃了引线。
嗤——紫火沿着引线蜿蜒而下，钻进石缝深处。青鸾一惊，猛地收回灵力，拉着江野往后撤。三人刚退到五米开外，毒药阵就炸了。
没有巨响。那爆炸是沉闷的，闷得像地底传来的雷声，紫色的冲击波从石柱内部炸开，整根柱子先是鼓胀了一瞬，然后像被捏碎的鸡蛋壳，从里到外碎成齑粉。毒雾弥漫，带着刺鼻的焦臭味，腐蚀着周围的空气。
江野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爬起来，看见基石碎了，通道的入口开始剧烈扭曲，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向内塌陷。
“成了！”他吼了一声，抓起工兵铲冲向下一根柱子。
苏砚跪在碎石堆上，双手死死按住灵脉共振仪的屏幕。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乱成一团，那些代表通道稳定性的线条像垂死的蛇一样剧烈抽搐，然后一根接一根断裂。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炸开一道裂纹。
“仪器的信号——”苏砚猛地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那团急速收缩的光，“龙允还没出来！”
左千秋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可怕：“他出不来了。”
苏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异空间里，天外天之主的怒吼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你们这些蝼蚁——”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某种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嘶鸣，黑色煞气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像无数条毒蛇在空中狂舞，“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龙允浑身是血，骨头碎了不知道多少根，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他咧开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笑容里带着十二分的痞气。
“困不住你？”他咳了一声，吐出半颗碎牙，“老子今天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
天外天之主看出他的意图，转身就要往通道方向冲。
龙允抬手，拇指狠狠按在眉心。
星辰之力从他的双眼、双耳、口鼻中涌出，不是温和的银白色，而是带着血色的赤金色。那些光芒化作锁链，从虚空中凭空生出，一根一根缠上天外天之主的四肢、躯干、脖颈。
“你疯了！”天外天之主挣扎着，黑色煞气与金色锁链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出大片的空间裂隙，“你这是在燃烧本源，你会彻底消失！”
“消失？”龙允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老子这辈子最贵的一单生意，就是拿命换你的命。值了。”
锁链收紧，金色光芒刺穿黑暗，将天外天之主死死捆住。
他怒吼，挣扎，黑色煞气如潮水般翻涌，试图吞噬那些金色锁链。但每一条锁链破碎，就会有新的锁链从龙允体内长出，他像一个燃烧的太阳，把自己所有的光和热都压进这场赌局。
炸。
他心里默念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引爆了体内所有的星辰本源。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光。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龙允的身体中央炸开，像一颗太阳在异空间中心诞生。光芒吞噬了黑暗，吞噬了黑色煞气，吞噬了天外天之主的怒吼和挣扎，吞噬了龙允自己的身体。
在最后一刻，龙允的目光穿过正在崩塌的空间，看向现实方向苏砚的位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光芒已经淹没了他的嘴唇。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异空间彻底坍塌，像一块被捏碎的水晶，所有的碎片向内坍缩，最终消失不见。通道入口处，紫色的毒雾散尽，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废墟，焦黑的岩石，碎裂的基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尘埃。
苏砚跪在碎石堆里，双手空空。
灵脉共振仪已经彻底报废，屏幕裂成两半，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信号都没有，什么——
有温热的东西落进她的掌心。
那是一枚碎片，温润如玉，泛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它落在苏砚掌心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震颤，像心跳，像脉搏，像某个人的呼吸。
碎片里面有纹路，细看之下，竟是一条盘踞的龙形，龙首微昂，仿佛在仰天长啸。
苏砚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后紧紧攥住碎片，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掌心被碎片边缘硌出深深的印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碎片在她掌心颤了一下，那震颤的频率，和她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江野站在不远处，看着苏砚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走上前。他把工兵铲插进地面，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
青鸾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他……”
“死了。”江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那小子死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死得挺值。”
左千秋站在更远的地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袖口边缘沾着紫色的毒雾残留，那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但并没有完全散去，而是像某种印记一样，黏在他的皮肤上，渗进他的指甲缝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袖子拉下来盖住。
苏砚站了起来。
她攥着那颗星辰碎片，把它紧紧贴在胸口，然后抬起头，看向赶来的众人。她的眼睛红肿，但目光已经不再空洞，而是带着某种燃烧般的坚定。
“走。”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回营地。”
她没有回头看那片废墟。
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没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碎片还在。
碎片还在，就还有希望。
那颗碎片贴着她的胸口，随着她的心跳一同起伏，内部的龙形纹路在微弱的光芒中缓缓游动，像一条沉睡的龙，在等待某个苏醒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