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岳于密室内沉浸修炼不过外界小半日,玄天塔之中却已然流转数月光阴。玉壁之上的剑影,在他脑海之中被反复拆解重构不下两百遍。体内《龙炎诀》运转速率较之入塔之时快了近两成,赤蓝色灵火裹挟灵力如江河奔涌,不停冲刷着灵王二重初期那一层并不算厚重的修为壁垒。
他正准备再度推演《天火九剑》第三式的发力诀窍,密室石门,却被人从外面骤然砸响。
嘭、嘭、嘭,三声沉重急促的撞击,震得石壁之上的灵纹都微微震颤晃动。萧破岳眉头紧蹙,自蒲团上起身,将弟子令牌从门边凹槽抽离。石门缓缓滑开,甬道之中赫然立着三道人影,直接将通路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方脸之上生着短须,目光沉浊如同黑铁锅底。胸前悬挂五星弟子令牌,毫不收敛自身灵压,灵王六重初期的威压扩散开来,逼得甬道旁探头围观的一众弟子不由自主向后退开数步。他身后分立二人,一高一瘦,同样佩戴五星令牌,皆是灵王五重后期修为,一左一右,彻底封死了进出的道路。
萧破岳斜倚在门框之上,淡淡扫过眼前三人,唇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三位师兄,找这间密室,倒是找得精准。”
为首的王占虎咧嘴大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萧破岳对吧?我叫王占虎,摇光峰五星弟子。这间密室我看中了,识相点就主动让出位置,别逼我们动手把你直接扔出去。”
围观的弟子越聚越多,甬道两侧探出十数个脑袋。有人认出王占虎,压低声音同身旁之人窃窃私语:“那不是王占虎吗?五星弟子之中战力稳居前十的狠角色,怎么会过来刁难一名新晋四星弟子……”
“他身后那两位是冯骁与李伟,都是五星之中的老牌人物,三人一同找上门,这新人究竟是得罪了哪一方势力。”
周遭的议论,萧破岳全然置若罔闻,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人群外围,却不见林执事那一身青灰衣袍的身影。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第四层镇守执事竟迟迟不曾现身。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那几分笑意,也随之冷了下去。
“王师兄。”萧破岳直起身子,不再倚靠门框,“三位五星弟子,一同前来堵我一名四星的房门,若仅仅只为一间修炼密室,未免兴师动众过头了。”
王占虎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粗声笑道:“倒是还算聪明,那咱们便开门见山。你和灵宝轩之间的纠葛,我们尽数听闻。郭长老托我捎话,只要你愿意接下冯骁或是李伟的挑战。若是你赢,往后我们三人绝不再来寻你麻烦;倘若落败,便辞去珍宝阁供奉之位,前往灵宝轩挂名效力。这般条件,算得上公平。”
萧破岳并未立刻应答,慢悠悠转动脖颈,骨关节发出咔咔轻响。他向前踏出一步,立身密室门槛之外,与王占虎相隔不足三尺。纵然身形比对方矮了大半头,可那双眸子透出的锋芒,竟逼得对面三人神色齐齐一凛。
“公平?”萧破岳嘴角一撇,“三个人围堵我一人,转头同我讲只战一场便是公平?王师兄,你口中的公平二字,莫不是在茅坑之中浸泡过?”
王占虎面色骤然一沉:“少在这里油嘴滑舌,要么接下挑战,要么就乖乖退让。”
“我接。”萧破岳平静开口。
王占虎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冯骁与李伟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起几分不屑。灵王二重对阵灵王五重后期,足足相差三个大境界,萧破岳应下这场比试,与主动送死几乎没有两样。
“只不过——”萧破岳竖起一根手指,“我不与他们二人交手。”
王占虎眉头紧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得太过复杂,怕你转不过弯。”萧破岳的目光缓缓扫过冯骁、李伟二人,最终落回王占虎那张方正的面庞,“他们两个联手,都还入不了我的眼。要打,便挑五星战力前十的你。王师兄,你敢应战吗?”
整条甬道瞬间陷入死寂,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接连响起,不少弟子惊得嘴巴大张,足以塞下一枚鸡蛋。灵王二重,主动挑战灵王六重?这已经不能用狂妄来形容,简直是以卵击石。
王占虎眯起双眼,脸上横肉微微绷紧:“你确定要向我出手?”
“确定。”萧破岳双手拢入衣袖,“只和你一人交手,未免太过无趣。索性,你们三人一同上。半个月之后,武塔演武场,我萧破岳,一人迎战王占虎、冯骁、李伟三人。若是你们胜,我便辞去珍宝阁供奉,归入灵宝轩。可若是你们三人输了……”
他话音稍顿,眼神骤然锐利如锋。
“当着全峰弟子的面,向我躬身三拜。往后在路上撞见我,主动绕道而行。若是再有今日这般上门寻衅,便不会仅仅只是比武了事。”
冯骁率先嗤笑出声,李伟也跟着连连摇头。王占虎神色古怪地打量萧破岳许久,仿佛在打量一个神志不清之人。围观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细碎的议论不绝于耳:“这新人莫不是疯魔了”“半个月之后以一敌三对战三名五星弟子”“怕不是被丹火熏坏了脑子”。
王占虎放声大笑,笑得脸上横肉不停抖动。
“好!萧破岳,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若是不敢接,反倒显得我王占虎怯懦。”王占虎伸出蒲扇般宽大的手掌,“半个月后武塔演武场,你一人对战我们三人。这半个月内,我们绝不前来打扰你的修炼,免得你日后输了,找借口推诿。”
“一言为定。”萧破岳抬手,重重与他手掌相击,清脆的啪声回荡在甬道,“还请诸位先行离开,我还要继续感悟初代峰主的剑意,诸位堵在门口,实在碍事。”
王占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人离去。冯骁、李伟走出几步,李伟回过头,对着萧破岳,竖起一根朝下的大拇指。围观弟子也渐渐四散,零星几句议论,依旧飘入萧破岳耳中。
“半个月时间,想从灵王二重成长到抗衡三名五星弟子,除非服食仙丹灵药。”
“我看他这是在给自己掘坟。”
萧破岳退回密室,厚重石门再度闭合。他顺着石壁缓缓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膝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外界区区半个月,换算成玄天塔的三百倍时间流速,便是足足十二年半。
灵王六重初期也好,灵王五重后期也罢。萧破岳闭上双眼,武塔玉壁之上那道剑影,再度浮现在脑海。虚空之中,暗金色衣袍的人影执剑而立,剑气冲霄。他将外界所有嘈杂纷扰尽数摒除,经脉之内灵力重新奔腾流转。
十二年光阴,足够他将这一门剑意,彻彻底底参悟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