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闹天宫
一、晨钟未响,阎罗哭殿
"玉帝——!救命啊——!"
这一嗓子,惊得瑶池的仙鹤扑棱棱飞起,广寒宫的玉兔撞翻了药臼,连蟠桃园里打盹的土地公都摔了个跟头。
凌霄宝殿内,玉帝正端着一碗仙露慢慢品。听见这声哭嚎,手一抖,仙露洒了半袖。他皱起眉,还未开口,殿门"砰"地被撞开,阎王连滚带爬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金阶下,抱住玉帝的龙袍下摆就开始嚎:
"玉皇啊!老臣管了千年地府,从没见过这等光景!您快想个法子吧,地府要炸裂了,要炸裂了啊!"
玉帝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扯了扯袍角:"老阎,你堂堂十殿阎罗,掌管生死轮回,一大早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阎王抬起一张涕泪纵横的脸:"玉帝有所不知啊!奈何桥上——阴魂成堆!孟婆汤——没人喝!三百年熬一锅,硬生生了坏了倒掉!投生池——冷冷清清,连只野鬼都不愿往下跳!"
二、奈何桥断,孟婆愁白头
阎王抹了把脸,开始细数地府的惨状。
原来,这人间不知从何时起,兴起了一股"不婚不育"的风潮。年轻男女不拜堂,成了家的也不要娃。地府里排队等投胎的鬼魂,从秦广王的殿前排到轮转王的殿后,弯弯绕绕,把十八层地狱的外墙都围了三圈。
"奈何桥本就不宽,如今鬼魂挤成了山!"阎王捶胸顿足,"前日里,一个等了三百年才排到桥头的书生鬼,被后头涌上来的鬼群一挤,'扑通'掉下了忘川河!那河里的铜蛇铁狗,把他啃得只剩半条魂,老臣花了三百功德才把他捞上来!"
玉帝听得直皱眉:"孟婆呢?她的汤不是一向供不应求?"
"别提了!"阎王哭得更凶,"孟婆那锅汤,三百年才熬得入味。往日里鬼魂抢着喝,喝完抹嘴就跳投生池,那叫一个利索。如今呢?熬好了一锅,晾了三百年,愣是没一个鬼来喝!汤都酸了、馊了、长绿毛了!孟婆心疼得直哆嗦,又舍不得倒,昨日终于狠下心,一瓢一瓢舀出去喂了忘川河的鱼——您猜怎么着?连鱼都翻着肚皮往上飘,嫌苦!"
玉帝忍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板起脸。
"最惨的是投生池!"阎王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池子连通人间各处产房,往日里金光闪闪,那是新魂入胎的吉兆。如今呢?池水都快结冰了!管池子的判官天天守着,望眼欲穿,就盼有个鬼来跳。上月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那鬼趴在池边探头探脑,问:'人间如今啥光景?'判官说:'好得很,高楼林立,衣食无忧。'那鬼又问:'那户人家可有兄弟姐妹?'判官一查生死簿:'独苗。'那鬼脸都绿了,转身就跑,说:'独苗压力太大,要养老要送终,不去不去!'"
玉帝终于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所以……你们地府,如今是鬼满为患,投生无门?"
"何止无门!门都快被鬼挤塌了!"阎王趴在地上,额头磕得金砖直响,"玉皇快想点办法吧!老臣实在没辙了,地府的鬼差都累瘫了,黑白无常的舌头都甩不动了,牛头马面的蹄子都磨平了!您再不想办法,那些鬼就要造反,要冲回阳间去啦!"
三、玉帝皱眉,众仙噤声
玉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中诸仙。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眼观鼻鼻观心;托塔李天王托着塔,假装研究塔尖的纹路;嫦娥抱着玉兔,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连一向多嘴的顺风耳,都捂着耳朵说"近日耳鸣,听不真切"。
玉帝冷哼一声:"诸卿,可有良策?"
殿中鸦雀无声。
玉帝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向阎王:"老阎,你管了千年地府事,连这点策略都想不出?你平日不是总夸口,说最懂人心、最洞察人性?"
阎王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玉帝恕罪……老臣管的是死人的事,可如今这麻烦,出在活人的心上。人心变了,喜好变了,老臣……老臣实在摸不着头脑啊!"
玉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人心?喜好?"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来呀——"
"传月老、财神,即刻上殿!"
四、月老解红绳,财神拨算盘
不多时,月老拄着拐杖,颤巍巍来了。他身后跟着个穿金戴银、满脸堆笑的胖神仙,正是财神赵公明。
月老打了个哈欠:"陛下宣老臣,可是人间又有痴男怨女要老臣牵线?"
财神则笑嘻嘻地拱手:"陛下召见,莫非是人间又有新财路?"
玉帝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阎王,把地府的惨状说了一遍。末了道:"朕想了个点子,叫二位来参详参详。"
月老和财神对视一眼,齐声问:"陛下请讲。"
玉帝站起身,踱步到殿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朕想,既然人间不愿生,那便让出生的孩子——自带光晕,自带衣饭。凡投胎入胎者,降生之时,天放异彩,满室生香,婴孩额带金印,是为'天选之子'。这孩童降临谁家,便为那家带来福运——父母事业顺遂,家宅平安,财运亨通。这叫……"
他顿了顿,嘴角又扯了扯:"有奖生育。"
"有奖生育?"月老瞪大了眼。
财神却一拍大腿,金算盘拨得噼啪响:"妙啊!陛下圣明!您想,人间最愁什么?一愁没钱,二愁没运。若生个孩子能招财进宝、官运亨通,那还愁什么?别说生一个,生十个八个都有人抢着干!"
玉帝微微颔首,看向月老:"月老,你这红绳,向来只系姻缘。朕命你另炼一批'子缘绳',专系父母与子女的缘分。凡被此绳系者,父母见了孩儿,便心生欢喜,视若珍宝,绝无嫌弃之理。"
月老捋着胡子,沉吟道:"陛下,这倒不难。只是……老臣的红绳系的是情缘,若强系子缘,怕是要耗些法力……"
"朕许你开天河宝库,取千年藕丝为绳,万年灵芝为浆,够么?"
月老眼睛一亮:"够!够得很!"
玉帝又转向财神:"财神,朕命你设'送子财库',凡有新生婴孩之家,三年内必有意外之财——或升迁,或暴富,或病愈,总之要让他们觉得,这孩子是天降福星。"
财神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放心!小神的聚宝盆,别的没有,财气多的是!别说三年,三十年都管够!"
玉帝点点头,最后看向阎王:"老阎,你呢?"
阎王还跪在地上,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老臣……老臣回去就改生死簿!凡投胎者,皆注明'福胎'、'贵胎'、'财胎',让判官们好生安排,专往那求子心切、家境殷实的人家送!"
玉帝终于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还有,告诉孟婆,汤不必熬那么勤了。等鬼愿意喝了再熬,省得浪费。"
"是!是!"
五、老阎归府,玉帝独坐
阎王千恩万谢,爬起身,抹了把脸,驾着黑云一溜烟回地府去了。
殿中众仙也散了。玉帝独坐龙椅,望着殿外云卷云舒,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仙露,抿了一口,忽然低声道:
"有奖生育……人心啊,终究逃不过一个'利'字。"
他想起方才阎王哭嚎的样子,想起月老眼里的精光,想起财神拨算盘时的贪婪,忽然觉得有些索然。
"洞察人类的喜好与人心的……灬。"
他最后那个字,含在舌尖,没有吐出来。殿外的天光透过琉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嘴角扯出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
六、尾声:人间新谣
据说,自那日后,人间渐渐起了变化。
有那多年不孕的妇人,忽一夜梦见金童入室,翌日便觉腹中胎动。十月怀胎,分娩之时,满室红光,婴孩额间隐约有金光一闪而逝。那孩子长到三岁,父亲忽中举升官;长到五岁,家中商号连开三家,财源广进。
邻里皆道:"这是福星下凡!"
于是求子者众,婚配者繁。奈何桥上,鬼魂又开始排队喝汤;孟婆的锅,又三百年一熬,热气腾腾;投生池里,"扑通扑通"往下跳的鬼,溅起的水花能湿判官的袍角。
阎王坐在阎罗殿上,看着生死簿上密密麻麻的新名字,终于松了口气,端起茶盏哼起了小曲。
而凌霄宝殿上,玉帝依旧每日品着仙露,听着人间传来的香火祷告。只是偶尔,他会望着殿外某处,嘴角扯一扯,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间有童谣传唱:
"天上星,亮晶晶,福星下凡带金印。爹发财,娘高升,一家老小笑盈盈。快生娃,莫迟疑,有奖生育好光景——"
那童谣的尾音,拖得老长,飘在风里,不知飘向了九霄,还是飘进了某个老神仙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