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噼里啪啦打起算盘。
一箱算一单,王姐这一单,就是十单。现在进货七折,批发也按七折出,一箱就赚几毛钱,白搭功夫。
可要是攒够一千单,六折进,七折出,一箱净赚一成。一万单后,五折进、七折出,那差价可就大了去了。
"行。"她定了定心,脸上堆起笑,"不过王姐,进货的渠道,我暂时不能给你说。"
王姐的笑僵了僵。
"你要拿货,从我这儿拿就行。"她顿了顿,"价格嘛,就按平时的行价,零售的七成。"
王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能行!这没麻达!"又往前凑了凑,"就是……你这儿还有货没?早上那不都卖完咧?"
"有。"曹林娜面不改色,"在库房压着呢。早上人多,没腾出手来搬,下午正好补一批摆上架。"
"十箱起批。你要几箱?"
王姐掰着指头算了算:"新货一样先给姐来三箱,会叫唤的那个,多来一箱!"
三箱软糖,三箱棉花,四箱脆脆蛙,正好十箱。
曹林娜掏出手机,账算得飞快:
"脆脆蛙一箱二十四袋,十七块。四箱,六十八。"
"软糖一箱四十袋,二十八。三箱,八十四。"
"棉花一箱六十袋,四十二。三箱,一百二十六。"
"一共——"她把手机转过去,"二百七十八。"
王姐眼都不眨,扫码付钱,麻利得很:"成!姐等你送来啊!"
王姐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掀帘子。
巷口杂货铺的,对面小区的,隔壁街卖文具的……都是早上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这会儿一个个探进头来:"王姐那个价,咱也拿。"
"行,都有,都有。"曹林娜嘴上应着,心里直咂摸。得,这回真成批发商了。
五家小卖部,多多少少都按着王姐的单子来,有的软糖棉花减了量,多要两箱脆脆蛙,转账提示音不停响着,又进账1340元。
送走最后一位,她拉下卷帘门,锁好,从系统里买入商品,歇了一会后,就开始挨家挨户的送货。
等最后一箱送到,日头已经爬到头顶。
关了店门,她揉揉眼睛,上楼,一头栽进枕头。
下午,闹钟响了。
曹林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胳膊伸出去,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按掉。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知眯了多久,她一个激灵睁开眼。抓过手机一看,三点四十七。
还行,离放学还有一个多钟头。
她揉着脸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六月底的天,屋里闷得像蒸笼,凉水往脸上一泼,人总算醒透了。
厨房里热烘烘的。她给自己煎了两个手抓饼,每个饼上卧一个鸡蛋,加两根香肠。泡了壶茶,坐在小桌前,就着茶水三下五除二吃完。
碗筷泡进水池,她换了鞋,蹬蹬蹬跑下楼,钻进店里。
先补货。她唤出系统商城,从里面一样一样把下午要卖的货提出来:云朵棉花十箱,繁星软糖十箱,尖叫脆脆蛙二十箱。
四十箱,堆在角落里,摞成一座小山。
拉开卷帘门,抄起扫把,把门口扫了一遍。
日头还毒着呢,她搬了张小板凳,拆箱,往货架上码。红的、蓝的、绿的,一格一格码满。
码完最后一格,她直起腰,拿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
掏出手机看了眼——离放学还有二十来分钟。她靠着柜台坐下,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
"叮铃——叮铃——"
学校那边的铃声响了。隔着一条街,脚步声、喊声隐隐约约往这边涌。
她撂下水瓶,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一个小脑袋从门框边探进来:
"阿姨!"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书包都没放下,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一包云朵棉花糖!就是那种能把舌头染色的那一种!"
"有。"曹林娜指了指货架,"你看,底下那格就是。"
女娃踮着脚够了一包,又踮着脚把钱递上来。包装一撕,棉花糖塞进嘴里。
"阿姨,"她含含糊糊地说,"夏甜甜今天在学校,舌头蓝了好几节课呢!可好玩了!我也要蓝色的舌头!"
曹林娜被她逗笑了。云朵棉花的夹心是随机的,谁也不知道能开出个什么味。
女娃嚼了嚼,低下头,使劲伸着舌头看。
"阿姨,我的是橙色的!橙子味!"
"那你运气好。"曹林娜顺着她的话头,"橙子味甜得很,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女娃高兴坏了,又掏出一块钱:"那再给我来一包脆脆蛙!"
曹林娜递给她。她抓着两包零食,蹦蹦跳跳跑出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还没喘口气,门口又探进来两个脑袋:
"阿姨,那个会呱呱叫的还有没有?"
"有。"
买了。第三个。第四个。后头来的几个娃压根不挑,钱往柜台上一拍,抱起一包就走,边走边拆,路上"呱"一声"呱"一声,把一路的小孩都勾了过来。
放学的人流像开了闸,小孩们撒丫子往这边跑。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小卖部有会叫的青蛙!舌头还会变色!"
呼啦一下,门口就围满了。
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
曹林娜怕人多手杂,货被顺走,干脆往门口一挡,张开胳膊:
"一个一个来!排好队!你要啥?"
"我要脆脆蛙!"
"云朵棉花!"
"软糖!软糖!"
"好好好,都有都有,别挤。阿姨这儿的货,管够!"
她堵在门口,拆一箱,递一袋,收钱,扫码,忙得脚不沾地。
"呱——呱——呱——"脆脆蛙的叫声此起彼伏,跟养了一窝青蛙似的。有个小娃当场拆开咬了一口,乐得原地转了个圈,举着袋子满场找人显摆。
路过的家长也被这场面吸住了,停下来看热闹。小孩在里头喊:"妈!我要吃那个!"当妈的掏出手机扫码,顺手给自己也拿了一包。
"这啥东西,这么多娃抢?"
"一块钱一袋,又不贵。"
"来都来了,给娃买一包尝尝。"
一袋两袋三袋。她守在门口,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
日头从明晃晃的白,一寸寸软成橘红。她嗓子喊哑了,腿站麻了,围裙兜里塞满零钱,手机里的收款提示音就没停过。
终于,人群渐渐散了。
她靠着门框,长出一口气,数了数地上的空箱子。
二十箱脆脆蛙,一箱不剩。十箱云朵棉花,一袋不剩。繁星软糖剩了十三袋,孤零零躺在货架上。
好家伙,差点就给清空了。
还有个没抢到脆脆蛙的小胖子,趴在门口不肯走,眼巴巴瞅着她:
"阿姨,真的一袋都没了?"
"真没了。"曹林娜摊摊手,"明儿早上还有。你明早来,阿姨给你留一包。"
"说话算话?"
"算话。你明早第一个来,不卖别人,光卖你。"
小胖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取了扫把,把门口扫干净,倒进垃圾桶。
刚直起腰,王姐和另外四个店主围了过来。
"娜娜!"王姐隔着老远就喊,"你这一下午,生意火得嘞!"
"你们的也不赖呀!"众人都笑了起来。
"姐跟你说个事。"王姐掏出手机,"咱建个群呗。往后姐缺啥货,群里喊一声,你给姐送来,省得姐老往你门口堵你。"
"对,对,我也进。"巷口杂货铺的老板娘凑上来,"今儿这卖法,明儿我也得备上货。"
曹林娜想了想,行。
五个人凑在一起,面对面建了个群。王姐手快,顺手把群名改了:向阳一条街。
"名字土了点,好用就行。"王姐美滋滋收起手机,"单子晚上发你,你慢慢送。"
大家散了,各回各店。
曹林娜刚坐下,手机就叮叮当当响起来。
王姐:脆脆蛙五箱,云朵棉花三箱,繁星软糖两箱!
巷口杂货铺:我和王姐一样。
对面小区的:我多要一箱云朵棉花
隔壁街文具店的:我脆脆蛙多要一箱
街尾小卖部:和早上的差不多,少一箱繁星软糖,多一箱脆脆蛙
她拿着笔,一条一条抄在本子上。
脆脆蛙五箱,棉花三箱,软糖两箱。五家店,五条单,抄得笔尖直飞。
抄完,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每家的价,核算了两遍,挨个发进群里。
群里咚咚咚响成一片,转账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明早小孩上学前给你们送过去,"她收了款发了条语音,尾音带笑,"绝不耽误你们卖货。"
众人都说好。
拉下卷帘门,她往柜台边一坐,把今天的账拢了一遍。
批发,1394。
零售,1467。
加一块儿,2861。
再加上手头原本那两千多……
她拿笔尖点着纸上的数:5083。还款4185。还完,还剩898。
终于有余钱了。
她哼起不成调的歌,拎着抹布,把货架擦得锃亮。
灯一按,上楼,补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