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小小的窗帘缝隙中射进来，在床单上形成了一道淡淡的金色斜线。程欢欢翻了个身，背部挨着枕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手就已经摸到了床头的手机上。屏幕亮起来之后，锁屏界面非常干净，只有一条新的信息显示在最上面。
她看这行字大约有三秒钟的时间。
“早安，今天天气晴朗。”
发信人：顾景川
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就像早晨第一班地铁进站时踩在地上的那种震动。她没有马上回答，把手机贴近自己，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划过之后才解锁，打字：“嗯，醒了。你呢？这么早就开工？”
发完之后把手机反过来放在胸口处等待。屋子里很静，空调发出很小的声音，被子还盖在脚上，整个人陷在刚睡醒的松软里。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刚开完晨会就顺便看了看天气预报。昨天下雨了，怕你会感冒
她笑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没那么娇气。倒是你，鞋还能穿吗？”打完这句，顿了顿，又补了一条，“我枕头还留着伞味儿呢。”
发出之后又有点后悔，因为太明显了，像是故意提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又舍不得删掉，于是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坐了起来，两条腿也跟着从床上下来了。刚一着地手机就震动起来。
转过头来看。
“伞味儿？那是雨水混着布料和他袖口的味道吧。”
不对，她是想多了。点开对话框，其实是：“合理，湿了一晚上，味道散不掉也正常。”
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又觉得没意思，笑着摇了摇头，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一照进来，书桌、椅子以及角落里的帆布包也都变得明亮起来。电脑关着没有开机，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今天要早些动笔。
回到床边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你早餐吃什么？”
她盘膝坐在床边，靠在床头说道：“还没有想好呢，可能煮个面。”
“别总吃方便的。”
“谁说的，我煮的是挂面，配鸡蛋和青菜，营养均衡。”
那边停顿了片刻之后又说：“到时候记得多准备一双筷子。”
她愣住：“啊？”
“我晚上来一起吃饭。”
她看了很长时间这句话，尤其是“如果方便”四个字，像是被轻轻按了一下心口。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最后回：“好，我等你消息。”
楼下自行车摔到了，接着就是学生骂了一句“哎哟”，笑骂着扶起车子走了。宿舍楼里渐渐热闹起来，水房里水流声很大，走廊里人来人往。把手机拿起来贴在胸口，像之前那样停顿了两秒之后，又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然后翻身下床。
趿拉着拖鞋去洗漱，牙膏挤多了，泡沫溢出来，她拿纸巾擦了嘴角，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脸颊微红，眼睛亮，不像熬过夜的样子。她撩了下头发，发现刘海有点长了，遮住一点眉毛，但懒得剪，随便拨到一边。
回来之后顺手把窗帘拉开一些，让阳光铺满整张书桌。笔记本还在包里，但她现在不想打开。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写剧本，主角在会议室里点了一份螺蛳粉作为下午茶，导演竟然点头同意了。荒唐到连梦里都会笑出声来。现在想起来，还是想笑。
手机静静躺在枕头上，屏幕暗着。她走过去，指尖划过锁屏，没有新消息。但他刚说过要开会，她没打算打扰。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旁边，顺手压了压角，像放稳一件重要的东西。
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一半，里面乱七八糟地放着笔、回形针、一包已经拆开的薄荷糖。她翻出便签本，撕下一张来写：“1. 修改开头两场戏的节奏 2. 补充女主家庭背景细节 3. 查证医院值班时间是否合理”。写完，夹进笔记本里，合上。
窗外有人在叫同伴的名字，声音很清脆。她向上一望，就看见两个女生一起走过树荫下，一个手里拿着早餐袋，另一个背着相机包。阳光穿过树叶，在她们身上形成点点金光。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枕头，又检查了一下手机是否在身边。
去厨房的小柜子里找锅。她是不喜欢动火的人，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煮一些热乎的东西。挂面、鸡蛋、青菜、葱花。等水开了之后她就靠着料理台看手机，但是没有收到信息。没有关系，他知道她会等。
面快要好时，她听见手机响起。不是微信，是闹钟。顾景川设置的每天十点钟提醒喝水。她没有打开这条信息，只是看到这条信息消失了之后就把火关掉了，把面条盛到碗里。
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第一口就烫到了舌头，于是她吹了吹再慢慢咽下去。面条很筋道，蛋黄是流心的，青菜很脆嫩。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阳光照射在桌面、碗边以及手中握着的筷子上。
吃完以后把碗放到水槽里，并没有马上去洗。站了一会儿之后，窗外的树影晃动，风也很大，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风吹得一来一去。她忽然想起昨天他淋雨的样子，肩膀稍微侧了一下，伞面也放低了一些，皮鞋泡在水里也没有躲避。那时候她关上门，从猫眼往外看，以为他是看不见她转身的。
其实他也是知道的。
嘴角又向上翘起，这次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来。之后她就回到房间把换下来的睡衣叠好放进脏衣篮中，并且用梳子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刘海还是遮住了眼睛，但是这次她没有再把刘海撩到一边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会议延长了十分钟，中午尽量按时吃中饭
她说：“你也不要饿着。”
“嗯，食堂订了餐。”
看到这句话之后，她突然觉得踏实了。并不是豪言壮语的许诺，也不是甜言蜜语的情话，只是一句“订了餐”，就把两个人的生活悄悄地连在一起了。
她把手机放到外套的口袋中，拉上拉链之后挂在椅背上。然后打开电脑并启动。屏幕亮起之后登录账号，文档列表跳出来。她点开最新的那个，标题是《微光·修订版》，光标在开头处闪烁。
没有马上动笔，只是看了一会儿。
外面的阳光很好，风也停了下来。楼下有学生在练吉他，断断续续的和弦飘上来，不成调，但是很轻松。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耳尖，不烫了，但是皮肤还是软的，像是晒过太阳的布料一样。
她知道今天是很好的一天。
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文档空白页一直等着她。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手指搭在键盘上。
第一个字敲下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有拿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