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仓库。上午九点。
中年男人在。棒球帽,灰色连帽工装,跟每次一样。扫描仪搁在铁桌上。
岑怔把信号塔检修报告放在桌上。中年男人拿扫描仪扫了一遍。线路通断测试、焊点修复记录、设备运行参数。扫了一分钟。
"行。"
信封。牛皮纸的。岑怔拿起来,没打开。薄。
"六百。"
检修任务。比上次战斗任务低一半。修东西的活,不值钱。
岑怔把信封塞进内袋。门禁卡放在桌上。
中年男人收了门禁卡,从桌子底下摸出另一个信封。也是牛皮纸的。比上一个厚。
"下一个。"
岑怔接过来。打开。路线图。一张权限卡。一张纸条。
纸条上三行字。天御集团外围数据中继站。城东棠梨街117号。拷贝B3冷存储层7号分区数据备份。
岑怔看了一遍。不是检修了。
"权限卡。"
"天御物业维护通道。能开地面入口和地下三层。"
中年男人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响了两下。
岑怔转身要走。
"报酬?"
"面议。看数据完整度。"
岑怔没说话。走了。
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旧数据板。巴掌大,没有标签。
搁在门边的铁架子上。不显眼的位置。
数据板里存着一份信息——芯核清剿队的行动模式数据。从墓场CN-1残骸里提取的。路线规律,行动窗口,通信频段。阿灰案件相关。
没有署名。没有收件人。不收费。
放在这儿。谁拿到就是谁的。
岑怔没回头。出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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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店。中午。
岑怔在工作台前整理装备。工具包,万用表,螺丝刀。侧袋搭扣扣了两遍。上次滑过一次。
改装手枪。弹匣六发。没装进内袋。数据拷贝任务,不用打枪。但带着。工具包侧兜。
手伸进口袋的时候碰到一个东西。硬的,扁的。老周的维修工牌。塑料壳,边缘磨圆了。老周维修店的旧工牌,上面还有老周的名字和一寸照。照片褪色了。
岑怔把工牌拿出来看了一眼。老周的照片比现在年轻,头发还多些。工牌背面印着维修店的旧地址。
放回口袋。
〔当前流动资金:一千三百六十五新币。负债:二千零二十七。净资产:负六百六十二。〕
八百一十五加六百。减五十水电口粮。
零的输出恢复了平时的频率。该弹什么弹什么。前天晚上那种安静没了。
像是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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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街117号。下午两点。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两层小楼。灰墙,铁门,门口挂着"天御物业·棠梨街设备值班室"的牌子。牌子歪了。门前的水泥台阶缝里长草了。
岑怔走过去。权限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一楼是值班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角落有一盆绿植。死了。叶子枯成棕色,卷着,土干透了。天御连浇水的人都没排。
没人。值班室里空调在运转,嗡嗡的。温度调得不高不低。像在等人来。
桌子后面有一扇门。门上写着"设备通道"。权限卡刷。绿灯。
门后面是楼梯。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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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
楼梯到底。一扇防火门。推开。
办公区。标准布局。前台,等候区,两间会议室。日光灯全亮着。地面是灰白PVC地板,干净。没有人。
空调在运转。但空气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闷的。空调滤网太久没换那种。
岑怔站在前台看了一眼。签到本。最后一次签到是三周前。签的人叫"方文海"。职务栏写的"巡检"。
三周没人来了。空调还开着。
〔B1层无热源。设备运行正常。空调系统独立供电。〕
低风险。岑怔没停。找楼梯口。在会议室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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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
楼梯下去。推开防火门。
温度变了。
B1是常温。B2冷了一截。空调的闷味没了,换成了机房的干冷。嗡嗡声从地板下面传上来。
服务器机房。机柜排成四列,每列八台。指示灯密密麻麻的,绿的,黄的,偶尔闪一下红的。风扇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蜂。
岑怔走到第一列机柜前面。权限卡刷了一下。面板弹开。屏幕亮了。
他需要找7号分区。冷存储层。但先在B2确认数据通路。
〔B2层服务器运行正常。检测到数据流量异常——7号分区近期有大量读取记录。非例行备份。读取量为常规备份的14倍。时间:72小时内。〕
72小时内有人大量读取过7号分区的数据。不是例行备份。是谁。
岑怔没多想。灰带任务。拷贝数据。走。
他找到通往B3的通道。在第四列机柜后面。一扇灰色的门。比B1和B2的防火门窄。上面没有标识。
权限卡刷。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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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
更冷。
储藏式机架。和上面B2的标准机柜不同,B3的机架更宽,间隔更大,通道更窄。像仓库的货架。灯光比B2暗。没有日光灯,只有应急灯。绿色的。一排排的,间隔很远,照不到的地方全是暗的。
岑怔的械眼自动切到夜视。绿色的画面里,机架像一排排牙齿。
他沿着通道走。机架上有标签。1号,2号,3号。标签是金属牌,铆钉固定的。
5号。6号。
7号分区。
岑怔走到7号机架前面。面板打开。数据接口在侧面。他拿出终端,接上。开始拷贝。
数据量不大。冷存储,都是归档数据。拷贝进度条在终端屏幕上走。
他等着。
手插在口袋里。摸到老周的工牌。
〔检测到隔墙热源轮廓。方位:7号机架西侧,隔墙距离约2.3米。热源特征:人类。坐姿。静止。〕
岑怔的械眼画面里多了一组东西。
轮廓线。淡淡的,像铅笔画的。不是械眼热成像的彩色梯度——械眼热成像是红黄蓝那种,有温度色阶。这个没有。只有线。轮廓线。
隔墙那边有一个人。坐着。
岑怔看了一眼自己的械眼热成像界面。关闭的。没开热成像。
他看了看那个轮廓线。又看了看械眼状态栏。
〔不是热成像。是我重建的。〕
零重建的。
岑怔没问怎么做到的。他看着那个轮廓。
轮廓线很稳。不闪。坐姿。靠着墙。有呼吸的起伏——轮廓的肩线在微微动。
另一个人也潜入了这个数据节点。在7号分区的隔壁。
他没动。继续拷贝。进度条走到67%。
那个人也没动。
两个不认识的人,隔着一堵墙,各自干各自的事。
进度条走到100%。
〔数据拷贝完成。恢复率:12.0%→15.0%。感官映射重建模块已激活。〕
15%。新的阶段。零说的。感官映射重建——能看见墙那边的人。
岑怔拔掉数据线。收终端。
他往回走的时候,经过6号机架和7号机架之间的通道。6号机架旁边有一个空机架。
空的。机架上铆钉孔的位置有胶痕。标签被撕了。金属面上留了一块颜色浅的印子——标签盖住的地方没氧化,周围氧化了。标签撕掉的时间不长。
岑怔扫了一眼。空的。标签撕了。可能是设备维护换走了。没多想。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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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
岑怔推开灰色门,回到服务器机房。嗡嗡声又回来了。
走了三步。零弹了一条。
〔检测到数据流量变化。有第二组信号正在访问天御系统。非你的终端。非天御内部通信。〕
岑怔停下来。
〔信号加密协议分析中……匹配度87%。与白的加密签名特征高度吻合。〕
87%。
岑怔站在机柜旁边。指示灯闪着。蜂鸣一样的嗡嗡声。
白。
白也在天御的系统里。不知道在查什么。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零只标出了协议匹配度和来源方向。
他没说话。继续走。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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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
绿植还是死的。文件柜上落了灰。岑怔从值班室出来。门带上。锁了。
门口台阶上长出来的草被他踩了一棵。
他站在街上。下午四点多。太阳在楼后面。街上人不多。
手伸进口袋。摸到老周的工牌。塑料壳。边缘磨圆了。
他在天御的地盘上。带着老周的东西。
老周不知道在哪儿。可能还在找李薇。可能已经找到了。可能找不到。
岑怔把工牌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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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仓库。晚上七点。
中年男人扫了数据板上的拷贝记录。完整性98.7%。
"行。"
"九百。"
岑怔拿信封。数了。九百。
〔当前流动资金:二千二百六十五新币。负债:二千零二十七。净资产:正二百三十八。〕
正的。净资产转正了。第一次。
岑怔把信封塞进内袋。拉拉链。
走出仓库的时候,零弹了最后一条。
〔检测到第二组侵入信号。协议匹配度87%。来源方向:南区。〕
南区。
白在南区。
岑怔走在街上。路灯亮了。橘色的光打在灰色的路面上。工具包在背上,侧袋搭扣扣得好好的。螺丝刀在里面。改装手枪在里面。老周的工牌在口袋里。
白也在查天御。不知道在查什么。两个人都在查天御的东西。一个人从信号塔进去的,一个人从南区进去的。
岑怔没打算问白。白也没打算告诉他。
就像他放在三号仓库门边铁架子上的那块旧数据板。谁拿到就是谁的。
不问。不解释。不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