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军全军出山,铁骑南下,势如雷霆崩山。
辽西、辽东两地本是张定宁经营二十年的根基重地,全境守军皆是他亲手操练、一手提拔的百战老兵。
此前张定宁蒙冤入狱、撞壁殉国的消息传遍北疆全军,数万边军将士人人心寒、个个愤懑。
他们追随主将半生,戍边浴血、死战不退,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君王猜忌、奸臣构陷、忠良惨死。
军心早已彻底凉透,对昏庸燕王玉存恭,再无半分忠心。
秦越大军压境,兵临辽西第一关隘之时。
原张定宁麾下诸部将、大小牙将、营官,望着关外整齐浩荡、战意滔天的白马联军,没有半分抵抗之意。
主将含冤而死,主上昏聩凉薄,奸佞祸乱朝堂,
这幽州,早已不值得他们卖命。
辽西守将大开城门,单骑出营,弃甲拱手,率众归降。
“我等愿归白马将军!再不事昏王!”
一降、全盘皆降。
辽东、辽西沿途所有关隘、堡垒、戍营,张定宁旧部一万五千余众,全员倒戈、集体叛投秦越!
他们带着甲胄、军械、战马、粮草尽数归降,没有一战、没有一伤,直接归入白马军建制。
秦越原本五千三部精锐、数百本部死士,
短短数日,兵力暴涨直达两万!
两万大军,尽是北疆百战老兵、边地悍卒、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兵甲森森、铁骑如云、阵型如山,军威之盛,远超昔日白马鼎盛之时。
一路州县、城池、守军、官吏,望风归降,传檄而定。
北疆全境,尽数易主。
大军再无阻碍,浩荡南下,兵锋直指幽州腹地——渔州王城!
铁马围城,黑云压城。
两万大军列阵城外,层层合围、水泄不通。
旌旗遍野,刀枪映日,战马嘶鸣震天,杀伐之气死死笼罩整座渔州城。
城内人心惶惶、百姓逃窜、官吏慌乱、守军胆寒。
王府之内,燕王玉存恭彻底慌了神。
许都跑路、大将惨死、全军倒戈、全境崩盘。
偌大幽州,短短数日,只剩一座孤城、数千残卒守御。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绝境之下,这位养尊处优半生的藩王,终于褪去锦衣华服,亲自披甲提刃。
一身鎏金兽面重甲,手持一柄镇岳长刀,强行抖擞精神,率城中仅存亲卫,大开城门,出城列阵。
两军对垒,旷野肃杀。
燕王立于阵前,看着对面浩浩荡荡、碾压而来的白马大军,面色狰狞,率先厉声怒骂:
“秦越!你一介逆臣余孽!屡叛屡乱、盘踞深山、勾连蛮部!
本王既往不咎,留你残命,你竟敢纠集贼众、吞并州土、逼围王城!”
“张定宁部下皆是忘恩负义的叛卒!
本王待幽州将士恩重如山,你们却全员倒戈、助贼弑主!
今日围城,是谋逆篡藩、罪该凌迟!”
“速速退兵卸甲、束手归降!
本王尚可留你全尸、赦免乱军死罪!
否则今日城前,定叫你两万贼军,尸骨无存!”
怒骂声滚滚回荡旷野,强撑最后一丝君王威势。
秦越立马阵前,白衣猎猎,冷声回怼,字字铿锵,响彻两军:
“玉存恭!你也配谈恩义?!”
“张定宁为你镇守北疆二十年,挡外敌、平战乱、固山河!
你无半点体恤、无半分酬功,偏听奸佞、猜忌忠臣、构陷柱石、逼死良将!”
“将士寒心、百姓流离、边疆崩坏、山河残破,皆你一人昏庸所致!”
“三军倒戈,非三军叛逆,是你自绝忠臣、自毁军心、自弃山河!
今日我兵临渔州,不为篡藩,只为清诛昏主、平定北疆、告慰忠魂!”
“你坐拥封地、耽于享乐、不恤将士、不辨忠奸,
今日,便是你覆灭之日!”
骂战彻底决裂,杀意冲天!
燕王被怼得颜面尽失、怒火焚心,长刀一指对面青衫持枪之人:
“听闻你崆峒道门高人,屡次助逆作乱!
江湖方外之人,干涉世俗兵戈,自取灭亡!
可敢与本王一战?!”
东方既明策马踏出阵前,手持三尖两刃枪,神色沉静。
此前辽东十次马战对冲被压劣势、三英三百回合难胜张定宁,早已击碎他道门先天的傲慢。
他不再小觑沙场武将,却依旧有半步大宗师的底气。
他淡淡开口:
“你昏庸无道、逼死忠良、祸乱北疆,罪无可赦。
今日,我便替北疆万千将士、替含冤而死的张将军,取你首级!”
“大言不惭!”
燕王怒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狂冲,重甲奔腾!
玉存恭手持镇岳长刀,借着马势全力劈杀而出,刀风厚重,裹挟王室威势,直斩东方既明!
正统马战对冲,正式开启!
东方既明三尖两刃枪横封硬挡,纯阳真气灌注枪身,正面接下这一刀!
铛——!!
金铁炸响,气浪翻涌!
两人马战交错,一冲一合、一来一回,招招硬撼、式式拼命!
燕王虽是藩王、久居深宫,却自幼修习疆战刀法、受过宗室武学熏陶,常年勤练不辍。
身为一方藩主,他的武道底子,远超寻常凡俗武将!
前二十回合,刀来枪往、马踏风沙,攻守互换、难分高下。
燕王刀法沉稳霸道、守中带攻,竟隐隐压住枪势,不落下风。
东方既明心头微震。
他本以为,区区深宫藩王,不过花架子、伪沙场。
可真正交手才知——
世俗王侯、常年治军者,同样养出厚重杀伐势煞!
二十回合过后,燕王愈战愈勇,刀法层层叠加,带着常年坐镇一方的霸主势气,步步紧逼。
三十回合、四十回合!
东方既明全力催动纯阳枪法,破势、卸力、强攻、压制,可每一次对冲依旧震得手臂发麻、气血动荡。
他渐渐明白。
天下沙场人物,不止一张定宁!
凡俗经年治军、久镇一方、亲历战乱者,皆能养出百战大势、疆场煞气!
武道真气再强,也难以完全碾压人间沙场积累的厚重势道。
五十回合!
鏖战极致!
燕王一刀力劈华山,倾尽毕生修为、全部蛮力、霸主势煞,绝杀劈落!
东方既明不敢怠慢,凝神聚气,纯阳枪势暴涨,枪尖穿破刀风,精准刺穿招式缝隙!
噗嗤——!
枪刃贯胸!
燕王玉存恭瞳孔骤缩,浑身僵住,长刀脱手坠地。
他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长枪,满目不甘、悔恨、绝望。
半生藩王、一世割据,
最终死于自己的昏庸、自己的猜忌、自己的无能。
东方既明手腕一拧,枪劲爆发!
一声闷哼,燕王身躯轰然落马,当场气绝身亡!
幽州藩王,身死阵前!
可就在斩杀燕王的瞬间,对方最后一刀残余势煞轰然炸裂!
厚重沙场余劲直冲经脉!
东方既明闷哼一声,胸口剧痛,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胜了,却也重伤!
看似一枪毙王,实则被藩王最后沙场绝杀势劲震伤内腑,伤势不轻。
他勒马立于阵前,气息浮动、面色泛白,久久沉默。
张晓晨、秦越策马近前,看着负伤的七师兄,心中了然。
这一刻,东方既明心中所有残留的道门小觑世俗名将的傲慢,彻底粉碎、荡然无存。
他终于彻底通透,彻彻底底正视人间沙场:
武道先天、半步大宗师,绝非无敌。
天下凡俗名将、久战沙场、久镇一方者,人人皆有莫测势煞。
沙场积势,可压真气、可破剑道、可伤先天、可毙高人!
此前轻视俗世武将,是自己坐井观天、狭隘自负。
今日一战,他胜得艰难、战得狼狈、身负内伤,
也彻底打碎道心桎梏,从此再不敢小觑天下任何一位沙场战将!
渔州城外,藩王战死、两万白马军威势滔天。
燕王玉存恭阵前战死,尸落黄沙。
渔州城头守军亲眼目睹藩王毙命、主将尽亡、大势倾覆,全军瞬间军心彻底崩碎。
城外两万铁甲列阵如山,旌旗蔽野、杀气冲天。
原本誓死守城的数千亲卫、州县兵卒,此刻再无半分战意。
君王昏庸逼死忠良,大将含冤惨死,谋臣弃城逃亡,偌大幽州早已名存实亡。
片刻死寂过后。
城头旌旗缓缓倾倒,守城甲士弃戈卸刃。
渔州城门,自内缓缓大开。
城中留守文官、残余将校、大小官吏,尽数列队出城,垂首跪拜,奉上城池印绶、户籍图册、府库兵甲清单。
“我等献城归降!愿归顺白马将军!”
满城文武,全城军民,不战而降。
秦越立马阵前,望着大开的城门、跪地臣服的幽州众臣,神色平静,无半分骄狂。
乱世征伐,从不是为了屠城立威,只为拨乱反正、安定北疆。
他朗声传令:
“全军入城!严守军纪!
不扰民、不劫财、不妄杀、不寻衅!
各司其职,安定城坊、抚慰百姓、稳住秩序!”
军令严明,两万大军井然有序开进渔州城。
一路秋毫无犯,街市不闭、百姓不惊,彻底打破所有人对“叛军破城必屠掠”的恐惧。
入城之后,秦越即刻着手整顿幽州全境。
第一件事——厚葬张定宁。
他亲率文武,奔赴昔日幽州死牢,寻回张定宁遗躯。
这位半生戍边、忠勇无双、含冤而死的北疆第一名将,
一生镇山河、护万民、抗外敌、平战乱,
未败于强敌,未辱于沙场,最终枉死于昏君猜忌、小人构陷。
秦越以藩王礼制,为张定宁重塑棺椁、置办陵寝、立碑颂德。
亲自提笔书字:忠勇镇北、含冤殉国。
全城百姓听闻,无不落泪惋惜。
原张定宁旧部将士,更是跪地痛哭,心中再无半分对幽州旧主的念想,从此死心塌地,效忠秦越。
第二件事——整编全军,规整基业。
此时秦越麾下兵力已然成型:
本部百战残卒、黑沙青犊落草三部五千精锐、张定宁归降旧部一万五千,
总兵力整整两万精兵,清一色北疆百战精锐。
秦越重新划分军制:
以五大家将分领各部军马,规整骑步、弓弩、盾甲、辎重各司;
三部部族军保留部族建制,编入北疆边骑,专司戍边巡野;
原幽州正规军择优留用、老弱汰除、顽劣者遣散,整编成全新的白马正规军。
短短三日,军心彻底一统,军纪森严、战力更胜往昔。
第三件事——安抚吏治、安定民生。
渔州城内大小文官,只要无大恶、不附奸佞、勤政爱民者,一概留用。
废除燕王时期所有苛捐杂税、重役酷刑,开仓放粮、赈济贫民。
北疆历经战乱、猜忌内乱、连年动荡,百姓苦不堪言。
秦越入主之后,轻徭薄赋、安抚流民、重整农耕、安定市井。
不过十日,幽州全境安定,市井复盛、百姓安居,人人称颂白马将军之德。
……
王府大堂,如今改为白马军治所。
暮色沉沉,大堂之内灯火通明。
秦越端坐主位,东方既明、张晓晨分列左右,五大家将、三部酋长肃立两侧。
东方既明内伤尚未完全痊愈,面色依旧略显苍白。
经此一战,他彻底褪去道门先天的清高傲慢,心态愈发沉稳厚重。
他望着堂中众人,缓缓开口,字字真切,有感而发:
“此番下山,是我毕生最大历练。”
“我崆峒武道,修先天、破气海、臻大宗,素来俯瞰俗世。
可直至接连对阵张定宁、力战燕王,我才真正明白——天下沙场大势,绝非武道可以轻易小觑。”
“凡俗名将,积尸山血海凝势,一身杀伐气韵沉如山、重如海。
真气可破招式,可破兵刃,唯独难破数十年百战沉淀的疆场大势。”
“从前我视俗世武将为一流蝼蚁、随手可灭,是我坐井观天、心性狭隘。
从今往后,我再不敢轻看天下任何一位披甲上将、守土战将。”
张晓晨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昔日他道心受损、郁结难平,如今历经全程大战、见证世俗名将之威,心结尽数解开。
他彻底释然:
自己不敌张定宁,绝非剑道不济,而是沙场大势克尽武道轻灵。
连半步大宗师的七师兄都屡屡被压、负伤险胜,自己当初十二回合落败,再无半分羞愧。
道心彻底圆满,真气愈发圆融通透。
秦越看着两位师兄心境蜕变,心中了然。
武道有武道的极境,沙场有沙场的巅峰。
先天可镇江湖,名将可镇山河。
乱世争锋,武道、兵法、人心、权谋,缺一不可。
他抬眸望向堂外辽阔夜色,目光悠远。
幽州已定,北疆在手。
覆灭昏藩、平定内乱、收纳两万精锐、得整片北疆基业。
但这,仅仅只是乱世的开始。
北戎虎视边疆,天下藩镇割据,朝堂残朽不堪,四方战火将起。
秦越沉声开口,声震满堂:
“幽州已定,北疆归心。”
“但天下大乱,才刚刚启幕。”
“往后,我白马军,据北疆、握铁骑、纳名将、凭智谋、借武道,
逐鹿天下,自此起步!”
满堂文武、诸部将士齐齐抱拳,声震厅堂,响彻整座渔州城:
“愿随将军!逐鹿天下!!”
先帝玉麟于长风岭遭劫驾崩,皇室正统嫡系血脉尽数断绝,天下无主。
当今玉尘,乃远支宗室,暂代中枢朝政、摄政镇抚天下,掌百官、摄国事、持天下权柄,唯独未登帝位、未称天子。
幽州八百里加急战报,冲破层层驿道,直抵洛都摄政台。
当朝堂百官得知:幽州藩王玉存恭阵前战死、上将张定宁含冤惨死、整座北疆藩镇尽数被秦越占据,满朝文武哗然失色。
摄政台之上,玉尘一身紫锦摄政朝服,面容冷峻,指尖死死攥着战报,眉宇间翻涌着滔天怒火。
天下无帝,宗室本就是大靖最后的体面、山河最后的纲纪。
此前赵王叛逆作乱,本就是罪无可赦、自取灭亡,死不足惜,无人同情。
可燕王玉存恭,是正经宗室藩王、镇抚北疆的皇室屏藩。
纵然昏庸、纵然无能、纵然有错,也是宗室血亲!
如今竟被一介前朝遗孽秦越,公然阵前斩杀、割据封疆、颠覆藩镇!
玉尘环视满朝文武,声线冰冷沉厉,震彻摄政大殿:
“赵王叛逆,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但燕王乃我大楚宗室藩屏,为国镇边!”
“先帝血脉断绝,宗室本就式微,如今再损一尊藩王、丢一镇疆土!”
“此非叛乱,是辱宗!是欺我大楚无人、辱我摄政朝堂!”
“此丑不平,宗室颜面扫地,天下藩镇再无敬畏!”
满朝文武无人敢辩驳。
如今乱世萌芽、四方动荡、皇权悬空,若宗室藩王被随意斩杀而不复仇、不复疆土,天下必将彻底分崩离析。
玉尘当殿拍案,颁布摄政令,传檄北疆:
“令雁门关主将玉城候,即刻整军东征!
尽起精锐,平定幽州之乱,收复辽东、辽西故土!
擒杀逆贼秦越,以安山河、以正宗室!”
政令一出,六百里快马星夜奔赴雁门关。
……
雁门关大营。
玉重关接下中枢摄政令,一身凤翅龙鳞重甲凛凛生威,两柄八百斤的鎏金巨锤倚立身侧,煞气滔天。
他常听世人论天下,深知此刻局势微妙:天下无主、中枢摄政维稳,宗室绝不能再折威严。
此事,必须雷霆镇压!
玉重关即刻定策,兵分两路,双线东征:
第一路,自领三千玉骑精锐——全大楚最顶尖的重甲突击铁骑,为先锋狂飙疾进,不待辎重、不待步军,极速奔袭。
第二路,令副将李荣,统领一万雁门正规大军,步骑齐备、粮草辎重齐全,稳步东出雁门,层层推进辽西,复收辽东全境。
军令既下,全军即刻开拔!
三千玉骑马蹄如惊雷,横穿晋州地界,向东狂飙。
此前秦越新定幽州,根基未稳,沿途州县、关隘守将本就是刚刚归降,人心浮动、军心不定。
众人皆知——
张定宁已死、燕王覆灭,是秦越诡谋权谋所致;
可玉重关,是当世沙场最顶级的猛将,是真正可镇万军、破千阵的无双上将!
听闻玉重关亲率玉骑东来,沿途所有州县守军、官吏,肝胆俱裂,毫无抵抗之心。
一路数十座城池,尽皆望风归降、重附中枢。
铁骑所过之处,兵锋无阻、势无匹敌。
不过数日,三千重甲玉骑碾压全境,直抵幽州腹地,轰然杀至渔州城下!
铁骑列阵,甲胄映寒日,煞气锁孤城。
城上白马军将士望着城外那支赫赫有名的玉骑铁军,望着阵前那尊魁梧如山、锤镇北疆的绝世猛将,人人心底发沉。
与此同时,后方李荣一万主力大军,步步推进,稳稳蚕食辽西疆土,缓缓压向辽东。
刚刚拿下幽州、立足未稳的秦越,
前脚刚定北疆,后脚便迎来了摄政朝堂的绝世兵锋、当世第一猛将的雷霆围剿!
渔州城,风声鹤唳,大战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