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把手机支架往地上一插，三脚架腿陷进戈壁的碎石里，他拿脚踢了踢稳住。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被小石子弹着似的，他眯起眼看了看远处的发射阵地，又低头检查直播设备。信号条只有两格，弹幕区飘过几条“卡成PPT”“这真是现场？怕不是回放剪辑”。他咧嘴一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
国家灵网直通节点启动，画面瞬间高清，背景里的靶山轮廓清晰可见，连山顶那道裂开的岩缝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对着镜头晃了晃工作证：“修仙事务部宣传干事赵铁柱，现在位于西北戈壁X7试验场外围，前方三公里，咱们的第一发符箓大炮，马上试射。”弹幕立马刷出一串“支持官方直播”“终于轮到我们看真家伙了”。
可没过两分钟，又有网友刷屏：“火球符能有多猛？顶多炸个土堆吧。”“不如巡航导弹干脆利落。”赵铁柱听见耳机里导播提醒，笑着敲了敲麦克风：“各位老铁，别急着下定论啊，咱这就请科研组值班员给大伙报个实时数据。”他侧头对通讯器说，“来，念一下炮口激发前的地表应力值。”
耳机里传来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当前灵气波动峰值三点七，地面裂纹延展速度每秒零点八米，预计冲击半径四百二十米。”赵铁柱立刻转述，同时把镜头切到地面特写——泥土正微微拱起，像有东西在底下爬行。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卧槽这地面自己裂开了？”“这不是特效能做到的吧？”
他嘿嘿一笑，正要说话，突然听见指挥车那边传来急促对话。风向突变，风速升到十二级，瞄准偏移预估值达到一点七度。有人建议推迟试射。赵铁柱耳朵一竖，立刻切换镜头拍进指挥车内部，玻璃窗上贴着的数据板清清楚楚写着修正参数。他大声播报：“现在是气象修正时刻，风速影响已纳入计算，诸位看看这专业程度，比某些国家军演临时改剧本强多了。”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他跟着喊，声音压过风声。七、六、五……弹幕也开始齐刷刷倒数。四、三、二……他屏住呼吸。一！点火指令下达，炮身猛然一震，一道赤金色光流撕裂空气，划出微弯弧线，尾焰拖出莲花状光晕，根本不是导弹那种笔直轨迹。赵铁柱猛地站起身，镜头差点甩飞：“打出去了！打出去了！快切慢放！”
慢动作回放启动。炮弹飞行途中，灵气在周围形成螺旋涡流，击中靶心巨石的瞬间，石头像豆腐一样炸开，火光冲天，烟尘翻滚如浪。足足过了五秒，轰鸣声才传到直播区，赵铁柱脚下一震，差点坐地上。他顾不上拍裤子，抓起麦克风吼道：“看见没！这就是咱们老百姓上交的火球符，一叠叠攒出来的符炮威力！堪比巡航导弹？我告诉你，这是巡航导弹的爹！”
弹幕彻底爆炸。“这比导弹帅！”“这才是修仙该有的样子！”“上交！上交！”满屏刷得看不见其他字。赵铁柱笑得露出酒窝，眼角都挤出泪花。他知道成了。这一炮不只是打在靶山上，是打在所有人心里。
境外平台同步转播的直播间也没闲着。有账号带节奏：“华国吹嘘旧技术，符纸能当武器？笑死。”“估计是高压燃气喷射装置，包装成修仙噱头。”赵铁柱瞥见导播递来的舆情提示，不慌不忙掏出第二张底牌。他对着镜头一挥手：“各位，别光看热闹，来点互动！现在发起挑战——你心中的最强符箓是什么？画出来、拍出来、录段子都行！上传话题#我的梦想符炮#，点赞最高的，下一场试射命名权归你！”
弹幕立刻转向。“我要雷龙符炮！”“召唤鲲鹏砸航母！”“画了个核爆级镇宅符，附图！”民间创造力瞬间点燃，短视频平台相关话题十分钟冲上热搜。赵铁柱趁热打铁，语气一沉：“顺便说一句，每一发符炮的背后，都是普通人上交的一张张火球符积累而成。没有备案登记，没有全民贡献，哪来的今天这一炮？”
“上交！上交！”弹幕再次刷屏，压得那些质疑声翻不了身。赵铁柱看着数据后台，嘴角越翘越高。他知道，这场舆论战赢了。不是靠封禁，不是靠删帖，是靠亮出来、晒出来、让大家亲眼看见什么叫“集体修仙”的力量。
直播进入尾声。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今天的试射圆满成功，符炮命中精度误差不足三米，破坏力覆盖四百米范围，完全达标。后续数据将由事务部统一发布。我是赵铁柱，咱们下次直播见。”说完，他摘下耳机，长舒一口气。
手机震动不停。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最上面是部长办公室发来的：“表现不错。”他笑了笑，把手机塞进背包，抬头望向远处。靶标山还在冒烟，焦黑的坑洞像大地睁开的眼睛。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戈壁滩上，忽然觉得有点暖。
他把支架收好，设备装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这一炮打出去的不只是威力，还有底气。老百姓看到的是热闹，但他知道，有些人看到的是警告。他咧嘴一笑，拉上拉链，朝接他的军用皮卡走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摸出手机，打开内部通讯群。群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小时前科研组发的通知：今日无异常信号探测记录。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车子发动，碾过碎石，驶向远方。
戈壁的风依旧呼啸。试验场恢复寂静。只剩那座焦黑的弹坑，静静躺在夕阳下。一只沙蜥从石缝里探出头，眨了眨眼，迅速窜过焦土，消失在裂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