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流缓缓淌过静蜃阁的窗棂,冰冷海水漫过地面,那一堆碎裂的水讯贝壳静静躺在石砖之上。
贝壳裂痕崭新,上面残留着一缕极淡却无法抹除的密探灵力。
方才马骥被甲士押往黑石祭台接受大长老试探的间隙,已经有人悄无声息潜入这间囚室搜查。黑袍老者送来的蜃气水讯讯息本体早已消散,可灵力波动却在密闭屋舍留下了痕迹。
联络外界这件事,被长老殿捕捉到蛛丝马迹。
马骥缓缓俯身,指尖轻触贝壳残片,眼底寒光沉沉。
大长老老奸巨猾,并未当场率兵冲进来抓人,选择隐忍不发。他已经看透敖霜与玄夜月圆前夜潜入阁楼劫人的谋划,却不动声色调换周边布防,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故意装作一切如常。
只等月圆当夜,敖霜踏入圈套,便可以将王族公主与手握兵权的玄夜一同扣上叛宫重罪,一举扫清龙宫内部所有反对祭阵的力量。
若是众人依旧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不等救出自己,龙宫的翻盘力量便会全军覆没。仅凭海底裂谷寥寥的罗刹残部,根本抵挡不住龙宫大军,那座吞噬万灵的永生祭阵,将再无人能够阻拦。
院外,甲士巡行的脚步声循环往复,又一批长老殿直属死士悄然混入守卫之中。如今的静蜃阁,早已不是单纯的软禁囚笼,而是专门用来诱捕猎物的诱饵。
马骥抬了抬手腕,龙纹锁链表层蓝光莹润完好,内里锁纹早已崩裂,挣脱禁锢的力量蓄势待发。
但他不能此刻破链。
一旦他当众爆发反抗,大长老会不顾一切强行启动残缺祭阵,不顾仪式完整,强行抽取他体内的蜃脉。多方隐忍布局,百年真相的机会,会瞬间化为泡影。
当务之急,是送出警报,叫停那一场必死的偷袭。
马骥指尖凝聚一缕纯粹的罗刹蜃气,将同族才能够辨识的危机印记刻印在一枚细小海螺碎片之上,不留一字,只留警示信号。手腕轻轻一抖,海螺碎片顺着水流穿过窗沿的海藻缝隙,向着海底裂谷漂流而去。
做完这一切,马骥敛尽全部气息,重新盘膝坐于石台之上,变回那个被锁链禁锢、安分守己的人间囚徒。任凭屋外密探暗中窥探,再也捕捉不到半分异常。
……
龙宫偏殿,水光摇曳。
悬浮的深海地形图之上,密道、院落、防线一一标注清楚。敖霜玉指落在静蜃阁西侧密道,还在细细推演月圆前夜的营救细节。玄夜身披冰冷战甲,站在一旁低声核对换防的每一处细节。
“子时换防,我将外层守卫替换成我的暗军心腹,制造短暂混乱。你借密道进入静蜃阁,带走马骥之后,直接奔赴暗渠和沧溟汇合。”玄夜嗓音低沉,这是无数次推演之后风险最低的生路。
敖霜眉目紧绷,轻轻颔首:“成败在此一举,容不得半点差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掠入殿内,是玄夜最亲信的斥候。斥候单膝跪地,面色凝重。
“公主,统领,大事不妙!静蜃阁侦测到外来蜃气残留,长老殿已经洞悉营救计划!如今密道内外,院落四周,全部埋伏长老殿死士,我们看见的布防全是伪装,这是陷阱!”
如同冰水当头浇下,殿内气氛瞬间死寂。
敖霜手指猛地攥紧手中海绢地图,绢布被捏出深深褶皱。无数个日夜筹谋,赌上王族身份与荣辱布局,到头来,竟是对方布下的牢笼。
玄夜周身气场骤然冷冽。他执掌龙宫暗军多年,太懂大长老的手段,不戳穿,不发难,放任对手筹备,等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院内营救计划,彻底作废。”玄夜沉声道。
敖霜抬眸,眉宇间满是焦灼:“距离月圆只剩四日,阁楼这条路被封死,难道我们只能坐视祭阵开启?”
就在进退无路之时,殿门水流向两侧分开,黑袍老者缓步走入,兜帽压得很低,将整张面容隐入沉沉阴影。
“不必绝望,捷径走不通,便走死中求活的正途。”黑袍老者嗓音沙哑,“放弃阁楼救人,所有力量全部集结黑石祭台,月圆当场破局。”
敖霜蹙起眉头:“祭台本就是长老殿的主场,重兵环绕,杀阵密布,谈何破局?”
“正是因为他们自以为大局已定,才会心生轻敌。”黑袍老者指尖点向地图中央的黑石高台,“月圆当夜,马骥必会被押上阵眼。沧溟率领罗刹族人自地底暗渠突袭,摧毁祭阵阵基;玄夜手握外围兵马,阵前倒戈;公主调动中立王族,在朝堂牵制留守长老。”
“四方合力,大乱骤起之时,便是破阵的唯一机会。”
……
海底裂谷深处。
沧溟捡到那枚带着罗刹警示气息的海螺碎片。
感知碎片传递的危机讯号,沧溟脸色骤变,立刻转头对着蛰伏的罗刹残部高声传令。
“龙宫计划泄露,月圆前夜营救是圈套!全员固守蜃幻大阵,禁止擅自出击,静待月圆祭台决战!”
一众罗刹族人压下沸腾战意,重新隐匿于幽暗洋流之中。
旧的谋划全部推翻,整盘棋局重新改写。
……
静蜃阁屋内。
马骥缓缓睁开双眼。
警示已经送达各方,所有人都已经认清现实,放弃偷袭,准备直面终局死战。
他垂眸看向腕间完好无损的龙纹锁链,锁链内部传来细微的崩鸣之声,挣脱枷锁的力量已经蓄满。
可他心中隐隐不安。
黑袍老者接连出手干预棋局,数次泄露关键讯息,纵然伪装得天衣无缝,可一言一行,终究难以完全瞒过大长老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
同一时刻,长老殿大殿。
大长老站在水镜之前,镜中倒映黑袍老者离去的背影,他指尖轻轻摩挲胡须,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怀疑。
“此人,行事愈发古怪。”
“从今日起,派人全天候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