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州城头,风声如啸,黑云压城。
三千玉骑列阵城外,铁甲森森、死寂无声,那股久经百战、镇压北疆数十年的凛冽煞气,死死压在整座渔州城头。
秦越立刻召集所有人入城主府紧急议事。
东方既明、张晓晨、五大家将、黑沙、青犊、落草三部酋长尽数齐聚,人人面色凝重。
大堂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秦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玉重关兵临城下,三千玉骑皆是天下顶尖铁骑。
先前辽东一战,我们三人合力三百回合,尚且拿不下一个张定宁。”
“而玉重关,势煞、蛮力、冲击,皆在张定宁之上。
此前晋州一见,八师兄已然断言——正面硬撼,必死其一。”
张晓晨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发自心底的忌惮:
“我绝非虚言。
张定宁刀法层层叠加、连绵不绝、越打越重,我尚能硬接十一招。
但玉重关的势,是纯粹的毁灭碾压。
他那一百三十五斤凤翅鎏金锤,沙场百战叠加势煞,一击等效千斤巨力。
正面力敌,无人能挡,不可硬拼。”
周烈、吴拓一众猛将,皆是沙场悍不畏死之人,此刻也全都沉默颔首。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玉重关,不可力敌。
众人固有认知里,玉重关只有一柄一百三十五斤凤翅鎏金锤,已是人间极致蛮力,无人能扛。
正当众人低声商议守城周旋、据城拖延之策时。
城外阵前,忽然响起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
轰——!!
万众瞩目之下!
屹立阵前的玉重关,左手一抬,从马侧铁架之中,再度提起第二尊一模一样的凤翅鎏金巨锤!
双锤在手!
两柄一百三十五斤绝世巨锤,双双被他轻若无物提在手中!
左右各一,锤体煌煌、金光刺眼、煞气冲霄!
城外天地仿佛都为之一沉!
城头、大堂、所有亲眼望见这一幕的人,
瞬间全员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心神炸裂!
所有人一直以为,玉重关只有单锤。
谁也未曾料到——
他一直藏拙,竟是双锤战神!
单锤已是人间无解碾压,
双锤齐出,世间再无任何人能正面承接!
东方既明瞳孔骤缩,胸中纯阳真气瞬间紊乱,一股从未有过的极致危死感死死攫住心神。
他咬牙踏步,沉声开口:
“我去!
单锤我惧,双锤未必没有一线试探之机!
我半步大宗师,至少能探清他底力,为大军争取逃亡时间!”
说罢便要提枪出城死战。
“不可!!”
秦越、张晓晨两人同时暴喝出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东方既明。
张晓晨面色惨白急劝:
“七师兄!你疯了!
单锤你尚且挡不住,双锤齐落,你连一招都活不下来!必死无疑!”
秦越眼神极致凝重,一字一顿:
“师兄,你出战,就是白白送死!
此人,绝非人力可挡!”
东方既明身躯僵硬,看着城外那双锤镇世的恐怖身影,最终双拳死死攥紧,硬生生压下出战的念头。
全场死寂,人心彻底崩了一半。
偏偏就在这绝境时刻!
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大堂,血染征袍、声音颤抖撕裂:
“将军!大事不好!!
李荣领一万雁门主力大军,已然全线攻破辽西!
辽西全境失守!
大军急速合围,此刻已经封死渔州所有后路!
我们……被彻底合围了!!”
四面合围!
外有无双战神玉重关双锤镇城,
内有一万大军封死退路!
渔州城,彻底死局!
秦越瞬间决断,没有半分犹豫:
“弃城!全军即刻突围!连夜南下,直奔冀州!
北疆之地,已然不可守!”
没有纠结、没有不舍、没有再战之意。
面对双锤玉重关,再守就是全员覆灭、尸骨无存!
传令瞬间下达,两万大军连夜开城,全线突围南下!
城门大开,两万兵马蜂拥出城,试图全速冲破包围圈。
可刚一出城,直面漫天铁马、黑压压的玉骑军阵,以及阵前那双锤矗立的神魔身影。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懂了——
为何北戎坐拥漠北万里之地,却常年远遁极北,死活不敢南下中原。
不是不想,是不敢!
面对玉重关,一切兵马、一切武道、一切阵列,皆是蝼蚁!
玉重关立于阵前,面无表情,双目冰冷无情。
见敌军突围,他双腿夹马,铁骑前出,双锤缓缓抬起。
下一瞬!
巨锤横扫、轰然砸落!
一名来不及躲闪的白马军悍卒,直接被巨锤正面命中!
没有残肢、没有尸体、没有血痕残骸!
一声爆响,整个人瞬间炸裂,化作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一锤,直接锤杀人成雾!
紧接着,第二锤、第三锤!
但凡被巨锤扫中、擦中、压中的兵卒、战马、甲士,
尽数爆体、尽数成血雾、尽数灰飞烟灭!
人间极致杀伐,莫过于此!
突围的两万大军,亲眼目睹这鬼神般的屠戮景象,
瞬间全员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无数士卒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逃跑都忘记,连跪地投降的力气、勇气、动作,全都彻底吓没!
军心,彻底归零!
战意,彻底崩碎!
没人敢回头、没人敢抵抗、没人敢滞留。
所有人只余下一个念头——逃!拼命逃!
秦越、东方既明、张晓晨三人贴身护着中军,五大家将拼死断后,三部部族勇士死战开路。
所有人不敢回头看那地狱般的战场,只能拼尽全力,向着冀州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惨叫、爆响、铁骑追袭、血肉崩碎之声,一路不绝于耳。
两万百战精锐,一路碾压崩塌、一路溃散、一路战死、一路逃亡。
……
一路昼夜不停、不眠不休奔袭数百里,彻底甩开追兵,抵达冀州边境安全地界。
残兵缓缓停下,人人带伤、浑身血汗、面色惨白、喘如烂泥。
秦越立刻下令清点人马。
最终点数呈报,声音沙哑悲凉:
“回将军……全军清点完毕。
各部合并,仅剩残兵,不足两千!”
昔日雄霸北疆、两万精锐、势压幽州、威震山河的白马大军,
经玉重关一战突围,
十不存一,全线崩盘!
旷野风萧,残旗破败。
秦越望着眼前寥寥两千残兵,望着身边满身狼狈的师兄、家将、酋长,久久无言。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张定宁,尚且是人间武将之躯。
玉重关,早已是人间神魔!
北疆,彻底丢了。
基业,彻底碎了。
大军,彻底残了。
冀州边境,荒郊野地。
晚风萧瑟,残旗破败。
不足两千残兵零零散散席地而坐,人人带伤、甲破兵残、面色死灰。
方才渔州城外那一幕幕一锤爆体、人畜成雾的地狱景象,深深刻在每一个人心底,无人敢忘。
中军一处临时空地,秦越、东方既明、张晓晨、五大家将、三部残存酋长围坐一团,全员沉默复盘。
败得太快、败得太彻底、败得太过绝望。
两万精锐土崩瓦解,偌大北疆基业一朝尽丧,从头到尾,非战之败,纯粹是被玉重关一人硬生生碾碎全军!
良久,半步大宗师东方既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极致的后怕与无力,打破死寂:
“今日我才算真正看透此人。”
“世人皆传,玉重关兵器一百三十五斤。
那是他刻意对外留的虚数、藏拙!”
“他方才双锤轮转杀伐、砸裂大地、爆碎人身,我肉眼可辨势劲层级。
他每一柄鎏金巨锤,真实重量,绝对超过两百斤!”
一语落地,众人浑身发冷。
两百斤重的双锤!
四百斤绝世神兵,轮转沙场!
东方既明眼神凝重到极致,继续沉声定论:
“如此肉身蛮力、如此叠加百战势煞、如此毁灭性杀伐,
即便武道臻至大宗师境界,正面硬撼,依旧必死无疑!”
“人间武途,大宗师已是顶峰,
唯有传说中归真、羽化的世外仙人出山,方能稍稍压制其一、抵挡一二。”
一句话,彻底钉死玉重关的层级——
此人力道、此沙场势,早已超脱凡俗、超脱武道、超脱人间对决!
张晓晨微微闭眼,心有余悸地点头:
“难怪北戎雄霸漠北、拥兵数十万,却世代远遁极北,死活不敢踏足中原半步。
他们不是怕大楚朝堂,是怕玉重关一人!
此人,堪称当世沙场神魔,根本不是活人可敌。”
周烈、吴拓一众悍将,素来悍不畏死,此刻也手心发凉、再无半分战意。
众人彻底认清现实:
张定宁,尚可一战;玉重关,根本不可触碰。
秦越压下心中悲凉,回过神来,看向南方冀州地界,沉声开口:
“北疆已失,无路可退。
眼下仅剩两千残卒,前路唯有冀州可暂避锋芒。
我们即刻入冀州,借鲁王地界休养生息,再图后事。”
这是绝境之下最自然的选择。
可话音刚落,张晓晨直接抬手,断然否决!
“万万不可入冀州!”
他目光清明、思路极致清醒,一语点破必死困局:
“鲁王,天下皆知,乃是一代闲王、仁厚藩王。
不争霸、不扰民、不兴兵戈、安稳治民,冀州境内民生安定、百姓乐业、人心稳固。”
“我们如今是朝廷通缉的逆贼残部!
入冀州,便是进退死局!”
张晓晨逐条拆解利害,字字诛心:
“其一,我们若入冀州,强行攻城占地、割据自保,便是无故侵伐仁王、践踏安民之地、屠戮无辜州县。
天下民心,瞬间尽失!
从此我们便是彻头彻尾的流寇乱军,再无半分大义,再无翻盘可能。”
“其二,我们若不攻城、不占地,只是入境寄居、蛰伏休整。
鲁王身为宗室藩王、守土有责,绝不可能容我们这支朝廷重犯盘踞境内。
他必然会派兵缉拿、围剿我等!”
“到那时!
他派兵捉我们,我们还手,就是对抗藩王、再造战乱、彻底失道!
我们不还手,便是束手就擒、全员覆灭!”
“打也死、不打也死!冀州,绝对去不得!”
一番剖析,通透彻底、句句真理。
秦越瞬间惊醒,后背一身冷汗。
险些踏入另一处万劫不复的死地!
冀州,看似避难地,实则第二座渔州囚笼。
众人面面相觑,尽数凛然。
北疆尽失、冀州不可入、北方天地已然无容身之地。
前路茫茫,绝境临头。
秦越沉声开口:
“北方无路,那我等何处可去?”
张晓晨抬眸望向千里之外的江南烟雨之地,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去江南,投奔章余。”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恍然。
章介余,坐镇江南、割据半壁南国、乱世雄主、仁义盛名、包容天下客。
不隶属洛都摄政朝堂、不受宗室节制、自成一方格局。
且素来善待乱世义士、收容败军之臣、广纳天下豪杰。
是这乱世之中,唯一敢收、能收、肯收我们的容身之地!
张晓晨最后定音:
“北方已属玉重关,再无立足土壤。
欲留残命、存根基、待天时、图再起,
唯有江南,一线生机!”
绝境之中,终定前路!
秦越重重颔首,眼神重新凝起坚韧:
“全军整束!弃北方、赴江南!
投奔章介余!”
两千残兵,整装南行。
北地霸业一朝崩塌,从此,白马军远赴江南,蛰伏待时,静待来日卷土重来。
玉重关亲率三千重甲玉骑,马蹄滚滚,一路穷追秦越南逃残兵,铁马绝尘,追袭不止。
北疆腹地,只留副将李荣统领一万雁门大军,整军入驻渔州城。
大军入城,甲刃森森,军纪肃然,无一人扰民、无一人劫掠。
整军列阵长街,全军将士齐声肃立。
李荣按玉重关所定七杀铁律,当众扬声高喊,万余兵卒齐声附和,声震全城、层层回荡:
“奉玉帅铁律!
人分七等,该死七种。其余的……等我饿极了再说!
一曰:夺粮者杀!
二曰:辱亲者杀!
三曰:背主而活者杀!
四曰:欺弱而乐者杀!
五曰:伪善染血者杀!
六曰:畏战反噬者杀!
七曰:自身失道,即刻自绝!”
万军同吼,铁血戒律朗朗响彻渔州每一条街巷。
城中百姓历经燕王昏乱、贼军割据、连日兵祸,日日惶恐、夜夜难安。
乱世数年,见惯官匪勾结、兵戈抢掠、权贵欺民、善恶无度。
可今日这七条铁律,字字对着乱世恶弊、条条护着底层苍生。
不空洞、不虚伪、不粉饰,只斩该斩之人、护该护之民。
满城百姓听在耳中、记在心头,连日紧绷的戒备与恐惧,瞬间尽数消散。
家家户户缓缓打开门窗,街头巷尾有人走出藏身之所,
百姓扶老携幼,自发立于街侧,拱手垂首,真心迎接王师入城。
乱世漂泊已久,他们终于看见一支有规矩、有底线、惩恶护民的兵马。
待七杀律宣毕,李荣即刻施政安民,军令雷霆落地,步步利落:
第一步,收纳溃降残卒。
对原幽州散兵、白马军溃卒,但凡不曾作恶、愿归王师者,尽数收纳整编,汰除老弱、规整军纪,迅速稳住城防兵力。
第二步,清查全城、诛除邪恶。
连日乱局之中,趁火打劫、欺凌百姓、杀人越货之徒,一一缉拿,依七杀铁律当场问斩,绝不姑息。街巷积恶,一日扫清。
第三步,开仓放粮,赈济流民。
打开幽州王府、官仓积粮,全数散给城中饥民、流离百姓,解全城温饱之困。
第四步,严惩奸商、平定市价。
渔州战乱期间,城中各大商贾氏族联手囤粮居奇、哄抬物价,一粒糙米炒至天价,活活逼死无数贫民,借战乱大发横财。
李荣依夺粮者杀的铁律,不问家世、不问名望、不分高低,
将一众哄抬粮价、囤积居奇、盘剥百姓的富商尽数抓捕,当众处决,抄没全部家产粮储,充盈官仓、返还民生。
此举一出,全城百姓欢腾叩拜,民心彻底归王师。
可与此同时,渔州盘踞百年的地方士族、豪门望族,人人色变、心底惊惧怨恨。
历来乱世,官府皆需倚仗士族、宽宥豪强,从无当众动世家根基、斩豪门商贾之事。
李荣奉玉帅铁血之法,杀伐豪强、抄没家产、打破士族特权,
一举尽得百姓之心,却彻底寒了全境氏族之心。
只是玉重关威名震彻北疆、七杀铁律压死所有歪风,雁门大军兵锋正盛。
一众世族豪门纵然怨恨入骨、利益尽损,
却无人敢言、无人敢怒、无人敢有半分反抗之举。
整座渔州,自此民安、兵稳、豪强蛰伏。
铁血北疆新秩序,彻底成型。
渔州城内。
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归附,可地方士族豪门心中积怨难平。商贾遭诛,家产被抄,往日特权被七杀铁律狠狠压制,诸多利益化为泡影。明面上无人敢起兵反抗玉重关与大军,可私下里,一众世家大族暗中联络。
几日后的深夜,渔州谢家大宅密室之中,渔州境内几大世族家主尽数到场。烛火摇曳,众人面色阴沉,彼此压低声音,密议对策。
“李荣手握兵权,奉行玉重关七杀铁律,动辄便行杀伐。硬碰硬,我们家族顷刻便会覆灭。”
“官仓一开,万民称颂,百姓皆站在王师那边,我们连煽动民变都无从做起。”
众人轮番开口,苦思破局之法,条条路子都走不通,密室之内一片沉闷。
这时谢家家主缓缓开口:
“硬抗不可取。玉重关如今威震北疆,权势滔天,尚且未曾婚配。我谢家愿将嫡女送与玉帅为侍妾。其余各家,也挑选族中容貌才貌出众的女子一同献上。”
“只要女子能够送入玉重关身边,我们便和玉帅搭上姻亲。有这一层关系在,七杀铁律便不会轻易落至我们士族头上。李荣不过一介副将,也不敢再肆意动我们各家。”
这番话说完,密室之中其余家主眼神接连亮起,细细权衡一番,纷纷点头附和,人人都觉得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当即一致认同此计。
各家连夜返回府中,挑选族中少女,梳妆备礼。
次日天光破晓,数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络绎不绝驶到李荣暂住的原幽州别府府衙门外。
一众士族家主带着自家女子,携厚礼列队求见。
李荣接到禀报,走到府门之前,望见眼前阵仗,瞬间便看透士族心中盘算。
他心头进退维谷。
不敢接受。玉重关性子刚烈,奉行七杀铁律,最厌世家馈赠美人拉拢关系,若是擅自收下,便是败坏玉帅的规矩,重则论罪。
可也不敢直接拒绝。如今北疆刚刚平定,士族根基盘根错节,若是当众把这些女子全数退回,等于彻底撕破脸面,逼得士族铤而走险,生出祸乱。
左右都是难处,李荣没有办法,只能折中处置。
他对着一众家主沉声说道,军中不可肆意纳女,不敢擅自将这些女子分配,暂且安置在府衙后侧跨院之中,供给衣食,派人看护,一切处置,必须等候玉重关归来之后,由玉重关亲自定夺。
士族家主见目的已经达成,女子顺利进入府衙,不必当场碰壁,纷纷应允,各自告退离去。
自这件事过后,李荣心中多了一层顾忌。
纵然依旧手握玉重关授予的权柄,可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刀阔斧清算打压士族势力。
渔州的士族,借着这一批女子,暂时保全住自家根基,暗中蛰伏观望,静待局势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