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通道的空气又湿又臭。何涛贴着墙根往前走。他背上有个鼓包，一直在胀。衣服已经被撑裂了，布条挂在肩膀两边，一抖一抖的。他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紫线越爬越快。
刚才秦铮用的“断网重启”救了他一命，但也只争取到半秒。守卫系统很快就会恢复，以后想靠断信号混过去，不可能了。
他屏住呼吸，心跳压得很低。人的心跳比虫族巡逻兵快得多，一紧张就会暴露。现在的身体还在适应，体温高了零点三度，出汗也不正常。要是碰到嗅觉灵敏的哨兵，立刻就会被发现。
还好他的复眼还能用。
眼前是绿色的画面，全是低频光反射出来的。前面有三条路。左边满地黏液，还有拖痕，应该是运输通道。中间那条宽，地面平，墙上带着发光点，可能是主控线路。右边最窄，顶棚塌了一半，管道露在外面，灯菌也死了大半。
他心想，这里是废物区。普通单位不会来，监控也不会扫。
很好。
他往右走。脚刚落地，耳钉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警报，是节能模式开了，省电。他摸了下左耳，确认空间异能还在，没被同化剂冲散。
走了不到二十米，路开始往下斜。空气更闷了，耳边有“嗡”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他停下，蹲下身子，抬头看——一层透明的膜正慢慢移动，每三十秒扫一遍整条通道。
他咧了咧嘴，说：“这地方还会自己检查。”
他缩进一根粗管子的阴影里。那管子有成人腰那么粗，外皮发红，里面有液体流动，“咕咚咕咚”响。不知道是血还是营养液，反正流动时的杂波能盖住他的生命信号。
两分钟后，膜扫过去了，没停。
他松口气，继续往前爬。这段路地面软，踩上去像踩在烂面团上。走到尽头，前面变大了，出现一个大厅。
他趴在断掉的铁栏后面往外看。
左边墙上挂满卵茧，密密麻麻，每个都有人头大，表面发蓝光。里面能看到虫形影子。有的已经裂开，流出黄水，说明快出来了。
他记下：产房，重要目标A。
右边更吓人。大厅中央飘着一颗紫色晶体，直径五米，表面起伏，像心脏一样跳。十几条藤蔓连着它，输送黑液体。每跳一次，整个母巢就震一下。
他知道，这是能量核心。炸了它，母巢至少瘫一半。
他没急着动。他用空间异能设了个“记忆锚点”。这是他新练的小技巧，能把画面存下来，以后还能看。他先拍卵茧区，再拍能量厅，最后把通道结构也扫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走。
后面的路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上开始出现肉状接口，时不时闪紫光。他不敢碰，绕着走。路过一个破通风口，里面堆着几具虫尸，外壳碎了，像是从里面炸开的。
他蹲下看了一眼，没多想，继续走。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味道越重。他体内的同化剂开始起作用，皮肤释放出和巡逻兵一样的气味，频率稳定。他试着走了几步，发现路上的标记没报警。
他心想：行啊，现在也算有通行证了。
但他不敢放松。刚才只是在外围，真靠近中枢，扫描会更强。现在这身皮，骗普通兵还行，遇上高级系统同步，一秒就被识破。
又拐了两个弯，前面路变宽了。地面铺着甲壳做的砖，反着光。头顶没有灯菌，换成天花板上的晶簇，发出淡紫光。
他知道，快到核心区了。
他放慢脚步，每一步都算好。脚怎么落，膝盖弯多少，呼吸节奏——全都照着之前看到的巡逻兵学。连肩膀怎么动都调好了。
十米……八米……五米……
前面出现一道双层膜，半透明，微微晃动，像两层果冻叠在一起。中间只有十公分空隙，过不去人。边上有个凹槽，像是要插钥匙用的。
他趴在一侧小声骂：“生物门禁？还得刷卡？”
这时，远处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来了。
一个巡逻兵从旁边走出。它更大，背上的刺是锯齿状的，走路时关节嗡嗡响。它走到门前，抬起右臂，把一根骨刺插进凹槽。
“滴”一声。
膜开始震动，频率对上了，慢慢分开一条缝。巡逻兵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何涛一直看着。他用复眼记下全过程：骨刺插的角度、震动变化、能量峰值、开门时间——全存进记忆锚点。
他舔了舔嘴唇，说：“密码锁也就这样。就是钥匙难看了点。”
他没动。
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那兵进去后，门禁肯定有冷却时间，硬来会报警。而且他注意到，门上面有个小感应器，每十五秒扫一次，查有没有不该来的人。
他得等。
等下一个巡逻兵来开门，或者等系统检查过去。
他缩回暗处，调整呼吸，让体温慢慢降下来。背上的鼓包还在胀，估计一会儿就要裂开长东西，但现在绝不能让它提前爆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
通道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血流声。
突然，一股震动从深处传来，像有什么在查看这里。他全身一紧，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
那股波动扫过门膜，停了半秒，然后退去。
他松口气：是例行检查。主控意识在查岗。
他看了看位置。离门还有十五米，正好在最后一次扫描的盲区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发现。
不能再等了。
他试着用刚得到的虫族感知力，找空气中留下的信息痕迹。刚才那个巡逻兵走过，留下了一串微弱信号，像是系统的操作记录。
他顺着找，发现信号指向左边三米的一块凸起组织，表面有小孔，像数据口。
他眼睛一亮：是备份通道？维修口？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试一试。
慢慢爬过去，贴着墙走。每一步都避开感应范围。花了五分钟，终于到那块组织前。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小孔。
一瞬间，一段加密信息冲进脑子。
是门禁验证的缓存！
包括骨刺频率、共振曲线、开门倒计时——全都有。
他差点笑出来：运气真好，捡到了。
他立刻把这段数据存进空间锚点，标为“备用方案”。万一正面进不去，可以从这里黑进去。
做完这些，他退回原位，继续趴着。
现在他知道怎么进去了，也记下了里面结构，任务基本完成。下一步是等最好的时机进去。
但他不动。
他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是意识控制中心。
楚云柔就在那里。
但现在不行。他的身体还不稳，同化剂还在改他的神经。如果强行进入战斗状态，可能会被虫族反吞噬。
他得再等等。
等这身虫皮长牢，等空间异能和基因完全融合，等那个最合适的开门时机。
他靠着管子，听着母巢深处的心跳声，像在听倒计时。
十五米外，防护膜轻轻波动。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