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水泡出山·烧牒立誓终
第二卷:折返向西·宿敌缠身正式开启
方向终于拨正,可四个冒牌货依旧是战五渣的底蕴。当宿敌循着踪迹找上门,这群靠演技混饭吃的“取经人”,该拿什么填平实力上的天堑?
自荒山风雪夜烧毁通关文牒之后,我们四人的行路姿态彻底改变。
不再缩头缩脑躲避盘查,也不再浮夸吹嘘伪装身份,脚步平稳踏实,如同四名苦修多年的苦行僧,坦然接纳满身泥泞与风霜,正式踏入立心阶段。
儿动了动肩膀,龟甲蹭得破袈裟沙沙响,皱着眉抱怨:“这壳真沉,压得俺喘不过气。”
过吊桥时他有点恐高,爪子死死抠着木板缝,吓得上下牙在不停的碰撞哆嗦。
走在最末的灞抬手敲了敲自己背上的壳,发出闷闷的响声,低声道:“壳里装的是命,壳外装的是心。心重了,壳就不沉了。”
他脖子上那串野果念珠还沾着双叉岭的虾米屑、黑水河的泥,是这一路实打实攒下来的重量。
波闻言挺了挺脊背,把原本缩在壳里的脖颈伸得更直了些,龟甲缝里还卡着上次走错八百里路时沾的黄土,他应和道:“就是!俺这壳虽硬,可比不上俺心里那股劲儿硬!”
两日跋涉过后,一座宏伟城关横亘前路,是西行必经要道。
守城将军素来严苛刻板,坊间传言,但凡通关文牒字迹模糊、印章残缺,一律按奸细论处,直接打入大牢,重则斩首。
城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前方一队来自长安的丝绸商人,锦衣华服,车马随行,绫罗绸缎堆满行囊,守城兵丁恭敬行礼,一路畅通无阻。
终于轮到我们四人。我怀中揣着那卷烧去一角、用细麻绳缝补修补的破旧文牒,心底没有从前的慌乱胆怯,一片平静。
波、儿、灞整齐站在我身后,脊背挺直,站姿端正。
“哪儿来的?” 守城将军斜眼打量我们一身破烂袈裟,眼底满是鄙夷,“一身破烂,比街边乞丐还要落魄。”
若是从前,波定会急躁跳起来吹嘘自己是齐天大圣,儿会恼羞成怒争执,灞低头躲闪目光。可此刻,波只是安静站定,默默等候我答话;儿指尖轻轻摩挲颈间野果念珠;灞将肩头甘蔗轻轻顿在地面,发出厚重沉稳的闷响。
我上前一步,双手平托文牒,声音平稳淡然:“将军,我等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将官一把夺过麻布,用力抖开,破损烧痕、模糊字迹、残缺印章尽数暴露,他冷笑出声:“大唐远道而来的修行者,皆是车马金银齐备,衣着整洁。你们拿一块破烂抹布冒充通关文牒,也敢谎称大唐圣僧?”
围观百姓纷纷哄笑,指指点点。
我直视将官双眼,没有半分躲闪:“长安繁华锦绣,却不是我们要走的路。我们行路缓慢,只因沿途驻足,目睹世间百姓疾苦;我们身无分文,只因金银珠宝,换不来人心安宁。”
将官勃然大怒,拔刀出鞘:“花言巧语狡辩!无正规文牒便是奸细!来人,拿下打入大牢!”
数名持刀兵丁围拢上前,波浑身肌肉紧绷,爪子抠着龟甲的缝隙刚要动,我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分——我们雪夜立过誓,不伤人,只守心。
我看向守城将军,缓缓开口:“将军若要捉拿,我等绝不反抗。只是前日途经南山,遇见一名妇人在坟前痛哭,她丈夫是边关将士,为国战死沙场,官府拖欠抚恤金,她无力安葬亲人,把孩子埋在向阳坡时才发了芽。这是妇人托付我等捎给将军的家书,她说孩子坟头的草,今年长得比别处都旺。”
将官举起的长刀骤然停在半空,眼底闪过错愕,连忙接过信纸拆开阅读,指尖捏着信纸抖得厉害,袖口还沾着昨日擦盔甲的旧棉絮——
信里提的抚恤拖欠、孩子埋在向阳坡的事,他不是头一回听说,上个月刚有手下因为拿不到抚恤闹了兵变,这桩压在他心里半年的委屈,竟被四个冒牌和尚捎到了眼前。
“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嫂!多谢四位师父替她捎信!”
他挥手示意兵丁退下,将破烂文牒丢回我手中,语气缓和几分,依旧带着军人的硬朗:
“文牒破损不合朝廷规制,按理不可放行。
但看你们四人心怀慈悲,懂得体恤民间苦楚,这关我放你们过去。
只是记住,出关之后前路吉凶难料,不可提及是我放你们通行。”
我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将军成全。”
走过吊桥,山间长风呼啸而过。
波刚开口时喉头还卡了一下,耳尖瞬间红透——这是他结巴了十几年的老毛病,从前一紧张就卡得脸通红,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可此刻雪夜烧文牒时立下的誓言还在胸口烧,那股子憋了半辈子的硬气顶上来,后半句反倒说得比谁都顺:
“大哥,这位将军分明看得出来,我们的身份全是假的,为何愿意放我们通行?”
我轻轻点头:“他心知我们是冒牌之人。”
儿啃了一口粗糙干粮,那是枯井村的老婆婆塞给他的,硬得硌牙,他却嚼得格外慢,含糊询问:“既然知晓是假,为何不抓捕我们?”
灞望向远方连绵山路,缓缓作答:“他透过虚假皮囊,看见了我们心底真实的悲悯。”
从前我们依靠谎言遮掩自身弱小,如今坦然展露满身狼狈,以真心直面世人。皮囊身份皆是虚妄,一路走来历经的风霜、心底生出的善意与坚守,却是实打实的真切。
我回头望向城关,将军依旧立在城楼之上,如同一尊沉默石像。
波放声大笑,爽朗坦荡,红眼里还闪着光:
“上次在锦官城,天上的神仙连城门缝都不肯给我们留,直接把我们堵在城外喝风;
今天这凡人将军知道我们是假的,反倒放我们走。
原来这世上的道理,从来不是看皮囊真假,是看心够不够热。
我们此行求取的,从来不是灵山典藏佛经,而是行走人间悟出来的人经。”
夕阳拉长四个歪扭的影子,和锦官城外被拒时的影子一模一样——
那时影子缩在破袈裟底下,像四只总缩着脖子的王八,见不得光;
如今影子摊在黄土路上,像四只终于敢把脖颈伸得笔直的乌龟,壳还是旧的,脊梁却硬得能扛住风,走在天地间,坦荡自在。
【暗线·水潭视角】
奔波儿灞看着水镜里四个身影走过吊桥,刚要催动禁术骂他们糟蹋了自己从龙宫偷来的文牒,可看到那四个歪歪扭扭的龟甲挺得笔直,连守城的凡人都被他们的真心打动,到嘴边的咒骂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头顶被孙悟空打出的凹痕,当年挨那一棒时他也是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活了几千年,除了算计保命什么都不会,倒是他随手捏出来的四个水泡,敢挺着壳过凡人的城关。
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鳞片里的金角大王账本,忽然觉得这四个“废品”的行迹,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当初的算计。
水镜的角落里还晃过一团模糊的黑影——那是他心底攒了千年的怨气凝出来的东西,正盯着四个分身的背影看。
奔波儿灞没在意,只是缩回水潭里,第一次没骂他们,反而低声说:“走吧,走对了才好。”
【奔·心真经·卷十】
通关不问前程,立心方得始终。
伪身可散,真经不灭。
路在脚下,心在人间。
记于西去关隘吊桥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