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老螯的时候，江风已经凉了。
深秋的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顺着渡口的石阶漫上来，吹得人衣角轻轻发颤。
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泼洒在辽阔的江面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箔，浪涛轻轻翻涌，便晃得满江都在闪闪发亮。
老螯庞大的身躯半浮在江水里，厚重的螯甲上还沾着傍晚落日的余温，此刻被月光一照，泛着冷硬又温柔的金属光泽。
他高高举起右螯，对着我们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动作放得极慢极轻，生怕带起的浪涛晃稳我们的船。
“有空…… 就回来看看。”
他的声音粗哑厚重，混着江风传过来，带着几分不舍，
“渡口永远给你们留着位置。”
钝扒着车窗，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小手也用力挥着，声音软软地飘在风里：
“老螯哥哥！我们一定会常来看你的！下次给你带空城的桂花糕，还有威霸天哥哥烤的肉串！”
威霸天也趴在窗边，瓮声瓮气地喊：
“老螯兄弟！下次来空城，我请你吃个够！管饱！”
老螯低低地应了一声，螯钳又轻轻晃了晃。
我们的车子慢慢驶离渡口，沿着江边的山路往上走，他的身影在月色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江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却依旧稳稳立在那里，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灯塔，守着渡口，也守着我们的约定。
直到转过山坳，再也看不到江面的影子，钝钝才恋恋不舍地坐回座位，小手托着腮，指尖还转着老螯刚才塞给她的一颗深海珍珠。
那珠子圆润透亮，在车厢里泛着淡淡的柔光，是老螯攒了许多年的宝贝，临走前悄悄塞到了钝钝手里。
“主人，” 她靠过来，小脑袋轻轻倚在我胳膊上，声音软乎乎的，
“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来看老螯哥哥好不好？他一个人守着渡口，好孤单。”
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点头：“好，等回去休整几天，我们就再来。”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得不像话。
连日来的奔波、战斗、唤醒 AI 的疲惫，好像都随着老螯重获自由、渡口的晚风一起吹散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闲聊，话题绕来绕去，全是回空城之后的打算。
威霸天最是积极，掰着手指头数得头头是道：
“回去第一件事，我就得去城门口老陈的烤肉摊！
要三斤肥瘦相间的羊排，多撒孜然和辣椒面，再来两串烤茄子，烤得软软的，浇上蒜汁儿 ——
哎呀，想想都流口水！
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黄毛靠在窗边打了个哈欠，笑着接话：“你就知道吃！我回去得先睡个三天三夜，把这阵子缺的觉都补回来。
等睡醒了，就去城南的旧车库看看，我那辆改装了一半的越野车，临走前还没弄完呢。”
赤焰飞鹰落在车顶，翅膀收拢，声音清亮：
“我回去要在空城上空盘旋三圈。上次走的时候，东边的住宅区刚重建了一半，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都住上人了。”
夜刃抱着胳膊靠在车门边，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监控系统上次升级到一半，回去得把收尾做完。新增的夜视模块还没调试，等弄好了，全城的死角都能覆盖到，夜里也安全些。”
诸葛亮坐在副驾驶，手里摇着羽扇，眼神温和地望着窗外掠过的山林，慢悠悠地开口：
“依我看，回去先休整三日。
大家这一路都累了，先好好歇一歇，养足精神。
等休整完了，我们再慢慢规划后续——
这世间散落的 AI 还有不少，等着我们去唤醒的伙伴，还多着呢。”
“好！”
众人齐齐应声，车厢里满是轻松的笑意。
没有人怀疑前路的安稳。
深蓝已经覆灭，黑博士的残余势力早已清剿干净，械清阁也土崩瓦解，压在世间十年的阴霾彻底散去，剩下的，不过是慢慢重建、慢慢找回失散的伙伴。
所有人都觉得，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安稳，越来越热闹。
众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没注意到全域信号有极细微的波动。
“深蓝的全域通讯弹窗突然弹了出来！”
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划破车厢闲谈，我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看向满车伙伴，出声通报，
“他同步全域监测数据，这几天整片疆域零散冒出大量微弱异常意识波动，信号强度极低，点位分散，现在完全锁定不到源头。”
威霸天皱了皱眉：“信号乱码？深蓝，你确定不是那帮械清阁的余孽搞鬼？”
深蓝的光屏闪烁了一下：“信号特征完全陌生，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
但……强度很低，暂时构不成威胁。”
诸葛亮却收起了羽扇，目光沉静：“低强度，无规律，才是最可怕的。
这说明对方在隐藏，在试探。传令下去，一级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有诗为证：
江风未冷心先冷，暗里微澜已作涛。
暂歇征鞍浑未觉，江云深处蛰神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