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吓得魂飞魄散。
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亲眼见识过萧凡引爆陷阱的手段,干脆狠厉,不留半分余地。
对方绝非虚言恐吓。
灵魂追踪?
就算轮回转世都躲不开?
仅仅一念,浑身血液都好似骤然冻结。
“我说!我全部交代!”
张诚声调扭曲,身体剧烈哆嗦,再不敢存有半分侥幸,“是李玄风长老!是他授意我!他吩咐我,要么把洛圣女永远埋在遗迹,要么就将她重创,搅黄天璇圣地这一次探索。事成之后,便举荐我进入内门核心,赐下‘那东西’的种子!”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仿佛喊出声,就能卸下几分悬在头顶的死亡重压。
萧凡停下指尖在晶核之上刻画的动作。
眉梢微微一挑,视线扫过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张诚,转头望向身侧的洛冰凝。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冰山女子的身躯极轻地颤了一下。
幅度微渺,倘若不是萧凡一直留心,根本无从察觉。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转瞬又被一层更厚重的寒冰牢牢封死。
李玄风。
这个名字在天璇圣地如雷贯耳。
掌律长老,修为高深,平日铁面无私,以恪守圣地戒律示人。
谁也料想不到,这样一位人物,会暗中唆使门下弟子行阴毒暗算,目标竟是本门圣女。
萧凡心中了然,这潭浑水,远比表面看上去更深,也更肮脏。
他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张诚,脸上笑意不改,反倒显得愈发和善。
抬脚,鞋尖轻轻拍了拍张诚的脸颊,姿态随意,好似在拍打一块脏抹布。
“只靠嘴上说说,不够。”
萧凡语调平和,寒意却如同刀刃刮擦骨膜,“要活命,就得拿出实打实的诚意。譬如……”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狼藉遍地的地面,很快锁定滚落至张诚身侧不远的通讯玉符。
淡青色玉身,边缘镌刻细密符文,正是天璇圣地通用的制式玉符。
萧凡迈步上前,脚尖一挑,玉符凌空飞起,啪的一声,稳稳砸落在张诚胸口。
冰冷玉料贴上被冷汗浸透的衣襟,惊得张诚又是一阵哆嗦。
“用它。”萧凡语气不容置喙,如同下达命令,“联系李玄风。就说你已经解决掉我们二人,洛冰凝重伤濒死,我也只剩一口气。但你自己遭陷阱反噬,经脉郁结,星力溃散,困在此地动弹不得。求他亲自过来接应,顺便了结我们两个将死之人。”
他蹲下身,与张诚视线平齐。
方才那点笑意彻底消散,眼底只剩幽暗冷光,像蛰伏择人而噬的猛兽。
“怎么哭诉,怎么哀求,如何打消他的疑心,全看你的本事。但凡说错半个字。”
萧凡指尖把玩那枚刻画完毕的食腐者晶核,晶核浮起一层粘稠不祥的油亮微光,轻轻抵在张诚眉心。
触感冰凉滑腻,裹挟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我手上这玩意儿,可不懂手下留情。”
张诚牙齿咯咯打颤,并非寒冷,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栗。
眉心那一点寒意时刻提醒着他,下一刻,自己便会如同那些牺牲品一般,连灵魂都被炸得粉碎。
他没有选择,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用尽还能活动的右手,颤抖攥住胸口的玉符。
玉体冰凉,却远不及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
几番大口喘息,压榨出心底仅剩的一点力气。
他闭上眼,再度睁开时,脸上硬生生挤出劫后余生的虚弱、痛苦与惶恐。
一缕刻意搅得紊乱不堪的微弱星力,缓缓注入玉符。
淡青光晕亮起,映照得张诚惨白扭曲的脸庞,恍若恶鬼。
萧凡向后退开半步,抱臂旁观,好似在欣赏一出早已编排妥当的戏码。
洛冰凝默然上前,站在萧凡身侧靠后,眼帘低垂,情绪深藏不露,唯有周身凛冽的寒气,变得愈发凝实。
玉符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
“何事?”
张诚浑身一抖,立刻对着玉符挤出哭腔,断断续续出声:“长老……救我,是我,张诚……”
“张诚?”对面话音稍顿,透着几分意外,随即压低,“你那边进展如何?尾巴处理干净了?”
“处……处理好了。”张诚的恐惧与虚弱演得惟妙惟肖,“洛冰凝,还有萧凡,全都中了我的腐心引。他们就在我眼前,已经奄奄一息……咳……”
一阵剧烈咳嗽,装作牵动体内重伤。
“可是长老,出了变故。”他声音染上浓重绝望,“陷阱能量反噬到我身上,好几处经脉受损,星力完全调动不了,被困在库房核心区,逃不出去。您快点过来,我怕撑不住,万一他们缓过来……”
玉符另一端陷入短暂沉默。
短短数息的寂静,重若千钧,压得库房内凝滞的空气几乎窒息。
张诚心跳狂跳,握着玉符的指节绷得发白。
萧凡面带淡笑,目光锐利如鹰,死死捕捉张诚每一寸神情变化。
片刻,李玄风的声音再度响起,谨慎之下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报出具体方位,周遭情形,可还有别的活物气息。”
张诚依照萧凡事先交代,报出库房大致坐标,描述几处标志性环境,反复强调此地能量紊乱,再无其余生灵。
“知晓了。”李玄风听不出喜怒,“原地潜藏,不要再催动星力,避免伤势加重。我亲自赶来。记住,管好你的嘴巴。”
“是!多谢长老!我在这里等您!”张诚近乎泣声应答。
通讯玉符的青光骤然熄灭。
库房重归死寂。
只剩张诚粗重凌乱的喘息,以及能量消散后细微的滋滋余响。
萧凡上前弯腰,从脱力的张诚手中取走尚有余温的玉符。
指尖随意抛接两下,转头看向张诚,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毫无温度,是猎人看见猎物步入圈套的满意,裹挟着跃跃欲试的残酷。
“表现尚可。”萧凡语气轻快,仿佛在夸奖完成差事的晚辈,“那我们,就在此地——”
他话音一顿,目光投向库房那扇厚重金属大门。爆炸冲击波把门板挤压得扭曲变形,却依旧勉强闭合,眼底幽深沉沉。
“好好恭候你的李长老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