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还在笑,小身子一歪,差点从土熊背上滑下来。她咯咯两声,手忙脚乱地扒住毛茸茸的脖子,浅金卷毛被风一吹,晃得像刚出炉的小蛋卷。
下一秒,眼前一花。
不是天旋地转那种,是像眨了个眼,前一秒还围着她的火狐尾巴、雷鹰翅膀、冰狼鼻尖全都不见了。脚底下也不再是温热的祭坛石面,而是冷冰冰的白玉地砖,凉气顺着光脚丫往上爬。
她“咦”了一声,低头看。
四周变了。
高高的屋顶看不见边,柱子一根根排过去,黑沉沉的,头顶七盏灯,火苗不跳,光却压得人眼皮重。好多人坐在两边,穿的都是灰袍子,脸绷着,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她抓了抓大哥的袖子:“哥哥,这是哪?”
云寒霄没说话,只是把襁褓往她肩头拉了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块糖。
他们往前走,脚步声在空厅里来回撞。云啾啾趴在土熊背上不动了,耳朵竖着,听那些人呼吸的节奏——一个比一个慢,像是故意的。
走到厅中央,七个人站定。她被轻轻抱下土熊背,站在最中间那块刻着七瓣花的地砖上。脚底凉,她缩了下脚趾。
首席长老站起来。胡子很长,声音像从井里捞出来的:“今日召议,因见幺小姐得七灵认护,实乃天命所归。”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天赋若不修持,终将流散。”
云啾啾听不懂。但她知道这话是冲她说的,因为所有眼睛都在看她。
她转头找哥哥们。
云雷动站在大哥右边,头发已经有点炸起来,像被风吹过的蒲公英。他咬了一下后槽牙,眼神直勾勾盯着长老,手捏成拳又松开。
云风辞站在南侧,原本总爱翘嘴角的人,这会儿脸平得像张纸。他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极短的一声“嗒”,只有离得近的云雷动看见了。
云土衍蹲了下来,就在她斜前方。掌心朝上,贴着地面。他没看长老,也没看她,只盯着自己指尖那一小块土色纹路,指节微微发白。
云火烈往前半步,刚好挡在她和长老之间。他身上那股暖烘烘的火气藏得很深,但云啾啾还是闻到了一点点焦糖味——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味道。
云光离靠墙站着,双臂环胸,下巴微抬。他看了眼光鹿消失的方向,又收回视线,嘴角撇了一下,没出声。
云衡在最后面,角落里。手指虚搭在空中,一点看不见的丝线在他指缝间来回滑动。他没看任何人,像是在数空气里的尘埃,又像是随时准备把人卷走。
没人说话。
云啾啾抓了抓自己的酒窝,又去拽云寒霄的袖口。她想让他抱,可大哥站着没动,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长老们也没催。
另一个灰袍老头开口了,语气和刚才不一样,软了些:“七系血脉皆有传承之法,岂可令心源之体空置?”他说完看了眼首席长老,又补了一句,“早启修行之路,不负天地眷顾。”
话落,厅里更静了。
连灯焰都没抖一下。
云雷动喉结动了动,嘴唇刚张开一条缝,云风辞忽然咳嗽了一声。不大,但正好卡在他出声前。他扭头瞪过去,三哥冲他眨了眨眼,眼神却没笑意。
云土衍的手还在地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一圈极淡的土纹从他指下扩散出去,又无声收回来。像是试探,又像是给自己划了个圈。
云火烈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原位,但肩膀仍绷着。
云光离冷笑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他看着长老们的坐席,像是在看一群不会动的石像。
云衡的手指停了。
那根空间丝线悬在半空,没断,也没收。
云啾啾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不笑了,也不闹了。她站直身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慢慢扫过哥哥们——大哥眉头锁着,二哥牙咬着,三哥眼神沉着,四哥手贴地,五哥肩绷着,六哥脸冷着,七哥手悬着。
她没见过他们这样。
明明刚才还在笑啊。火狐追尾巴,冰狼装凶,土熊当马骑,多好玩。
怎么一眨眼,大家都变成了木头人?
她抬起小手,想去拉云寒霄的衣角。
就在这时,首席长老缓缓坐下。
留下一句话:“此事关乎云家未来,望诸位深思。”
然后,没人再开口。
灯火轻晃,影子在墙上缩了缩。
云啾啾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大哥的袖子只剩一寸。她睁大眼睛,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想找一个人对她笑一笑,说一句“逗你玩呢”。
可是没有。
七个人站着,像七根桩子,把她围在中间。
她慢慢放下手,小声叫:“哥哥……”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