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下,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周六教室里的自习渐渐散场,留在教室的学生三三两两收拾书本离开。
林知夏课桌的角落堆着方才收下的零食,用纸袋细心装好,她抱着,临走之前还回头望了沈砚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光,叮嘱他晚上记得按时吃饭。
沈砚点头应下,目送她跟着女生同伴走远。
课桌余下的零食大半已经分发出去,剩下不多的几样,他收拢塞进书包,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兜里还揣着一百零一块多的现金,加上卖草药得来的底气,手里不再拮据。
前世的记忆历历在目。
高中那几年,他掏心掏肺对待寝室室友,分享吃食,替人带饭,别人有求必应,把寝室几个人当成要好兄弟。可等到高考结束,毕业散伙之后,便渐渐断了联系。当初称兄道弟的室友,走入社会各奔东西,偶尔路上遇见也只是淡淡点头,到最后彻底沦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腔热忱尽数错付。
重活一世,沈砚心里看得通透明白。
同窗一场不过是人生旅途短暂的同路人,高中毕业一别,大抵就是永别。没必要再投入过多情绪,不必掏心掏肺,面子上过得去就足够。
不再像从前那样热络讨好,待人分寸拉开,客气,但疏离。
回到寝室。
老式的八人间宿舍,铁架子上下铺,桌子挤在屋子中间,空气中混杂着洗衣粉、球鞋还有泡面的味道。寝室一共六个人在,有的躺在床上听歌,有的围在桌边打牌,还有人泡着泡面当晚饭。
听见推门声,几个人抬眼看过来。
前几日的沈砚,身上永远是那两套洗得发白的校服,吃饭抠抠搜搜,平时很少买零食,在寝室里话不算多,但别人找他帮忙,他向来不会拒绝。
可今天的沈砚,已经不一样。
他下午从商场回来,顺道拐去街边的服饰小店。手里有钱,不必再委屈自己。换下穿了许久磨得起毛的旧衣,身上换上一身简单合身的休闲外套,布料挺括,裤子也是新的,脚上换了一双干净的帆布鞋。不算什么奢侈品,但对比之前满身洗旧的校服,整个人气质一下子就衬出来。
手里还拎着打包回来的小炒,两荤一素,香气飘满寝室。换做以前,他永远都是食堂最便宜的青菜白饭。
一进门,寝室里几个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沈砚?你买新衣服了?”上铺一个男生探出头,语气带着惊讶,“还有打包的菜,可以啊,发财了?”
另一个打牌的男生也停下手里的牌,笑着搭腔:“之前天天吃食堂素菜,今天直接开小灶,哪来的钱啊。”
换做前世,沈砚会碍于情面,客气解释几句,甚至大方把打包的菜分出去一半,零食拿出来所有人随便造,热热闹闹维系寝室兄弟情。
但现在,他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这些人,几年之后就会变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不值得他耗费心力去维系虚假的兄弟情谊。
沈砚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把打包饭菜放到自己的书桌角落,将买回来的零食锁进属于自己的储物柜,动作干脆利落。
脸上礼貌平和,却没有半分想要攀谈的兴致。既不摆脸色得罪人,也不再主动热络。
“赚了点零碎小钱。”简简单单一句,不多展开。
有人闻到食物香味,咽了咽口水,习惯性开口:“沈砚,你这菜这么多,分一点呗,我晚饭就吃一包泡面。”
搁在以前,沈砚大概率会爽快相让。
现在他只是抬眸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不带敌意,却划清界限:“我自己的晚饭,不够分。想吃可以自己去食堂或者外面买点。”
场面一瞬间微微安静下来。
寝室那几个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过去的沈砚好说话,随和,求他帮忙很少拒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打交道了。
有人不死心,又看向储物柜:“那零食总可以拿点吧,下午班里好多人都分到你的零食了。”
“零食我还有用处,要留着。”沈砚语气依旧平稳,不发怒,不嘲讽,只是一一回绝。
不是吝啬。
他愿意给林知夏慷慨分享,愿意偶遇苏晚晴时大方邀约,可那些是他心甘情愿付出的人。面对寝室这些注定走散的过客,他不想再无谓消耗自己。
金钱和温柔,都要留给值得的人。
寝室里气氛有点微妙。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心里都隐隐感觉,沈砚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随叫随到、乐于迁就大家的老好人。
有人心里暗自不爽,却也不好发作。沈砚没有吵架,没有恶语,只是单纯拒绝分享,挑不出什么错处。
沈砚懒得理会旁人心里想法,拉开椅子坐下,自顾低头吃自己的两荤一素小炒。肉香满口,是他很久没有好好吃过的晚饭。
旁人打牌说笑,吵吵嚷嚷,他充耳不闻。
吃完晚饭,收拾好餐盒丢出去,回到床铺,他直接爬回自己的上铺,拉上薄薄的床帘,将寝室的喧嚣隔绝在外。
床帘之内,自成一方小天地。
外面室友还在议论,隐约飘来几句碎语。
“沈砚最近怎么怪怪的,有钱了架子也上来了。”
“以前多好说话的一个人。”
这些话语,沈砚听得清清楚楚,内心毫无波澜。
前世他做足老好人,换来的不过是毕业之后杳无音信。如今冷淡几分,落几句闲话而已,无关痛痒。
他靠在墙壁,闭上双眼。
意识轻轻一动,沉入丹田之中那方一亩三分灵田。
沃土安静铺展,灵气淡淡氤氲。之前收割存放的蒲公英干货依旧堆在角落,干燥完好。书包夹层里的荆芥种子,被他心念调动,悬浮进灵田空间。
外界现实,寝室灯光昏黄,耳边是室友打牌说笑的嘈杂。
灵田之内,万籁俱寂。
心念翻动,土块自行破碎平整,开辟出崭新的畦地。荆芥细小的种子纷纷洒落,埋进温润灵土。
播种完成。
百倍时间流速开始运转。
种子快速吸水、破壳、抽芽,嫩绿幼苗转瞬铺满田地。
沈砚静静看着灵田里飞速生长出来的荆芥青苗,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边,是课桌旁的林知夏。
会悄悄给他塞饼干,做题时轻轻碰他胳膊求助,傍晚自习时分递过来一颗奶糖,眉眼温顺,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依赖与柔软。那份同桌之间温热青涩的心动,真切滚烫。
另一边,是超市与围墙后院的苏晚晴。
身姿苗条,容貌俊俏,说话分寸得体,眼眸聪慧通透,萍水相逢,却叫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两份好感,两份当下的真心。
只是他心里分得明明白白。
爱意皆有保质期,热烈只属于此刻。
不必执念永恒,只惜当下相逢。
灵田之中,荆芥长势飞快,绿油油一片蓬勃盎然。
外面寝室的喧闹依旧还在继续。
沈砚的心境早已超脱寝室这点人情琐事。
有钱傍身,灵田在手。
他不再是那个会为了维系虚假兄弟情一味委屈自己的少年。
对过客疏离客气,对值得的人慷慨温柔。
这就是重活一世,他选择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