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批发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晚棠骑着自行车在档口之间穿梭，两边的货架上挂满了各种衣服，花花绿绿的一大片。她停下来看了几家，发现确实有很多新款式——宽大的垫肩变成了贴合的剪裁，夸张的大花变成了细碎的小纹路，就连颜色都从原来的大红大绿变成了柔和的浅色系。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不是对手太厉害，是自己的款式太旧了。市场上的东西一直在变，她的店却还是老样子，顾客当然会被抢走。
转了一圈下来，晚棠心里有了主意。她要去省城进货，那里的款式比本市批发市场新得多。
“姐，你真要去省城啊？”陈小翠听说后，有些担心，“那么远，来回要好几天呢。”
“去。”晚棠收拾着东西，“成败就在这一把了。”
她不是不知道风险。这一万块钱几乎是全部积蓄，要是砸手里，连房租都付不起。但是不搏一把，店里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差。
第二天天不亮，晚棠就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车上人不多，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五月的阳光很烈，晒得稻田发白，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店铺的事——如果代理做不起来，如果货卖不掉，如果……
她不敢往下想。
到了省城，天已经擦黑。晚棠直接去了林老板说的那家公司。
写字楼里亮着灯，她推开玻璃门，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心跳得更快了。
“小姐，你找谁？”前台的女孩抬起头，打量着她。
“我找林总，上次签过合同的。”晚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女孩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晚棠：“林总在开会，你等一下吧。”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晚棠坐在会客区的塑料椅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品牌宣传画。上面印着当季最新款式的连衣裙，模特笑得明媚动人。她想起自己店里那些积压的旧款，心里更加烦躁。
“周小姐。”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晚棠抬起头，看见林老板从会议室走出来，三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深色西装。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跟旁边的助理说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林总。”晚棠立刻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林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是？”
“周晚棠。”晚棠深吸一口气，“上次跟贵公司签了代理合同的女装代理商。”
林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不记得这个名字，侧头看向助理。助理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周小姐。”他的语气淡淡的，“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代理权的事，我想跟您当面谈一谈。”晚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只需要十分钟。”
林远低头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晚棠脸上坚持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盆绿萝，长势很好。晚棠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紧张。
“周小姐有什么话就说吧。”林远在她对面坐下，助理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总，我知道公司有公司的考虑。”晚棠开门见山，“但是这个代理权对我很重要。我为了这个品牌，投入了全部的积蓄，如果代理权被收回，我的事业就完了。”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现在市场上有很多选择，品牌方完全可以找更有实力的代理商。”晚棠继续说，“但是林总，我相信您能看到我的努力。从签约到现在，我一直在用心经营，第一个月营业额就突破了预期。这不是我运气好，是因为我真的很重视这份事业。”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而且，这个品牌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托付给我的。她临终前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希望我能把生意做好。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林远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周小姐。”终于，他开口了，“你的情况我都了解。说实话，公司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基于市场考量。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晚棠的眼睛：“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样吧。”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内销量能提升到一定程度，代理权就继续给你。”
“真的？”晚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林远转过身，表情变得严肃，“如果三个月后销量达不到预期，代理权就必须交出来，到时候不会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明白。”晚棠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谢谢林总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林远和她握了握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周小姐，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晚棠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她必须把销量提上去，才能保住代理权。这是一场硬仗，她没有退路。
但是，至少她争取到了机会。
晚棠抬起头，看着远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坚定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