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晚棠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
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十点还守在店里。早上先去批发市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新货;中午回来盯着员工理货、摆陈列;下午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跑客户,见人就递名片,见店就谈合作。她还印了一沓小卡片,上面写着店铺地址和主营品类,逢人就发。
“姐,你这样身体会垮的。”陈小翠看着晚棠越来越瘦的脸,心疼不已。
“没事。”晚棠灌了口凉水,繼續整理货架上的衣服,“还有两个月,拼一把。”
她知道这不是开玩笑。三个月后林远来检查,销量达不到预期,代理权就得交出去。五万块钱打了水漂不说,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所以她必须赢。
晚棠绞尽脑汁想办法。她想起后世那些促销手段——买衣服送配饰,满三百抽奖,送会员卡。这些招数在九十年代还很新鲜,她第一家使出来,效果出奇地好。
“老板,你们这买衣服还送丝巾啊?”一个中年妇女拿着件连衣裙在镜子前比划。
“送。”晚棠笑着说,“您再看看这件,配上丝巾特别显气质。”
妇女又挑了一件上衣。晚棠手脚麻利地包好,又送了一条淡紫色的丝巾。
“谢谢老板,下次我还来。”
“欢迎欢迎。”晚棠把客人送到门口,转身回来继续忙。
除了促销,她还利用后世的记忆,提前押宝流行趋势。她记得九七年左右,休闲风格会大火,宽松的T恤和阔腿裤会卖得很好。于是她提前两个月开始囤货,把店里的款式从正装向休闲调整。
一开始陈小翠还担心:“姐,这裤子这么宽,能有人买吗?”
“会有的。”晚棠很笃定,“你看着吧。”
事实证明她对了。新货上架第一天,一个年轻姑娘试了那条阔腿裤就不肯脱下来:“姐,这裤子哪儿买的?太舒服了,我要两条换着穿。”
晚棠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她就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已经厌倦了紧绷绷的款式,舒适才是王道。
就这样,第一个月销量勉强及格,第二个月明显上升,第三个月已经超出预期不少。晚棠瘦了整整十斤,眼眶都凹进去了,但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她觉得一切都值。
这天傍晚,店里正忙活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晚棠正在给客人介绍衣服,随手接起来:“喂?”
“周小姐,是我。”电话那头是林远的声音。
晚棠的手一顿,心跳突然加速:“林、林总?”
“最近怎么样?”林远的语气很随意,“你的店我还没去过呢,想来看看。”
“来、来看?”晚棠结巴了一下,随即稳住心神,“欢迎啊,您什么时候方便?”
“就明天吧。”
挂了电话,晚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陈小翠过来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姐,谁的电话?”
“品牌方的林总,说明天要来看看店。”晚棠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店里衣服堆得有点乱,货架也不够整齐,得赶紧收拾。
“姐,那我帮你一起整理。”陈小翠撸起袖子就干。
两个人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把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每一排货架都擦得干干净净。橱窗里的模特重新摆过角度,门口的招牌也擦得锃亮。
“姐,差不多了吧?”陈小翠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有些得意。
“还不够。”晚棠皱着眉看了一圈,“明天早点起来,把新品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晚她几乎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明天要面对的画面。林远会怎么看?会不会满意?销量够不够?代理权能不能保住?
第二天一大早,晚棠就起来了。她换上了最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微笑。
八点刚过,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晚棠赶紧走出去,正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
林远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应该是他的助理。
“林总。”晚棠迎上去,挤出个笑容,“欢迎光临。”
“周小姐。”林远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底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晚棠领着他们走进店里。货架上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摆着,每一件都带着清晰的价签。陈小翠站在收银台后面,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远在店里转了一圈,时而停下来看看衣服的做工,时而翻翻挂在旁边的价目表。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晚棠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周小姐。”林远终于转过身,“你这儿挺不错的。”
“谢谢林总。”晚棠定了定神,“您里面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了。”林远摆摆手,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销售记录上,“我听说你这三个月销量涨了不少?”
“是。”晚棠把提前准备好的报表递过去,“这是这三个月的销售数据,您看看。”
林远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开。
“不错。”他把报表还给晚棠,“说实话,我来之前还担心你现在的情况。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晚棠心里一松,但还是没敢完全放松:“林总,您看这个代理权……”
林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
“周小姐,我服了。”他摇摇头,“你的店是我见过管理得最好的。代理权继续给你,而且我再给你一个优惠政策——第二批货款可以延迟一个月付款。”
晚棠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总……”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好好干。”林远拍拍她的肩膀,“我看好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晚棠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直到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还站在原地。
陈小翠跑出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姐,代理权保住了!太好了!”
晚棠笑了笑,眼眶有点湿。三个月的拼死拼活,总算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