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晚棠才从店里出来。
陈小翠已经算完账关门,街上只剩路灯亮着。她骑着自行车往家走,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舒服得很。代理权保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
筒子楼三层楼的灯都亮着,远远就能看见自家窗户上透出的橘黄色光。晚棠上楼的时候,听见自家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母亲的说话声:“晚棠快回来了,你把酒倒上。”
推开门,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切好的卤肉。周建国坐在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白酒。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手,菜都凉了。”
“妈,怎么做这么多?”晚棠把包挂在墙上。
“庆祝呗。”陈秀兰端着一碗汤走出来,“代理权保住了,不得好好吃一顿?”
晚棠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突然酸酸的。这三个月,她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母亲嘴上不说,其实都看在眼里。
“姐辛苦了。”陈小翠从厨房探出头,“姨做了好几个小时呢,红烧肉都炖烂了。”
晚棠笑了笑,在桌边坐下。周建国端起酒杯:“来,为我闺女干一杯。”
“爸,我以茶代酒敬您。”晚棠端起茶杯。
“你这孩子。”周建国笑了笑,仰头把酒干了。他今天心情好,多喝了两杯,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陈秀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晚棠碗里:“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妈,我自己来。”
饭吃到一半,晚棠放下筷子:“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陈秀兰问。
“我想再开几家分店。”晚棠看着他们,“现在代理权稳住了,正是扩张的时候。市中心那边我去看过,有几家店位置不错,租金虽然贵一点,但人流量大。”
陈秀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又要借钱?”
“不用。”晚棠摇头,“店里现在盈利不错,我算过了,用赚的钱慢慢扩张,一年能开两家。”
“万一赔了呢?”陈秀兰皱眉,“这生意才刚站稳。”
“赔不了。”晚棠说,“我仔细算过账了。现在两家店每个月净利润加一起有一千多,再开分店最多一年就能回本。而且我打算招人帮忙管店,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陈秀兰还想说什么,被周建国拦住了:“让孩子试试。晚棠做事有分寸。”
“建国……”
“妈,我知道您担心。”晚棠握住母亲的手,“但机会不等人。现在市场上做服装的越来越多,再过两年竞争更激烈。咱们现在不扩张,以后就难了。”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想做就去做,爸支持你。”
晚棠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她忙于工作,很少跟家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现在看着父母的脸,她突然觉得什么都值得。
吃完饭,周建国回房间看电视。陈秀兰收拾碗筷,晚棠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呆。代理权是保住了,但接下来要操心的事更多。开分店需要找店面、装修、招人,每一样都要花心思。还有晚舟,不知道在部队怎么样了,上次来信还是一个月前。
想到晚舟,晚棠翻了个身。弟弟去当兵已经半年了,刚走的时候她天天想,后来慢慢习惯了。前几天听人说部队管得严,新兵经常被老兵欺负,也不知道晚舟在那里受不受委屈。
弟弟其实不笨,就是太敏感。成绩不好自暴自弃,辍学后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脾气越来越倔。现在去了部队,说不定是件好事。部队里管得严,能让他改改性子。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电话铃响了。
晚棠还在睡觉,模模糊糊听见母亲接电话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没在意。过了几分钟,陈秀兰推开她的门:“晚棠,你的电话。”
“谁啊这么早?”晚棠揉着眼睛坐起来。
“说是部队的。”陈秀兰表情有些奇怪,“你快去接。”
部队?晚棠心里咯噔一下。她光着脚跑出去拿起电话:“喂?”
“周晚棠吗?”电话那头是陌生的男声,很严肃,“我是你弟弟部队的。周晚舟违反了纪律,被关禁闭了。你是家属,请尽快来一趟。”
晚棠愣住了。
“同志,是不是搞错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弟弟是去当兵的,怎么会违反纪律?”
“具体情况电话里不方便说。”对方打断了她,“你尽快来吧。”
电话挂了。晚棠拿着听筒,耳边只剩下忙音。
弟弟不是去当兵了吗?怎么会违反纪律?还被人关禁闭?
她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