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火车很空,晚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去,绿色的田野、灰白的村庄、偶尔闪过的水塘。晚棠无心看风景,脑子里全是弟弟的事。
晚舟那个孩子,怎么会在部队打架呢?
她想起弟弟走那天,全家人去火车站送他。晚舟穿着宽大的军装,剃着平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他跟父母告别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硬是忍住了没掉眼泪。
“姐,我会好好干的。”那是当时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才半年,怎么就出事了?
火车到了一个站点,停下来上来几个旅客。晚棠看了看手表,才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窗玻璃上。
玻璃冰凉冰凉的,带着旅途的疲惫。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猜测。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不是部队里有人排挤他?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三个小时后,火车终于到了站。
部队在城郊,晚棠坐了一辆三轮车,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营区门口有哨兵站岗,她上前说明来意,哨兵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军官走出来,三十岁左右,板着脸。
“你是周晚舟的家属?”
“我是他姐姐。”晚棠急切地问,“同志,我弟弟到底怎么了?”
“具体情况你进去再说吧。”军官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晚棠亦步亦趋地跟着,心跳得厉害。营区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口令声和脚步声。她无心观察周围的环境,满脑子都是弟弟。
穿过一排营房,军官在一间小屋前停下。
“这是禁闭室。”他说,“你弟弟违反纪律,被关在这里。你进去吧,时间有限,只有半小时。”
晚棠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禁闭室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晚舟坐在床沿,低着头,双手耷拉在膝盖上。他穿着便服,没有穿军装,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几个月没见,他瘦了不少,下巴变得更尖了。脸上还有几道淡淡的伤痕,应该是打架时留下的。
“晚舟。”晚棠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晚舟抬起头,看见姐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去。
“姐,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电话就赶来了。”晚棠走到弟弟身边,仔细打量着他,心疼得不行,“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战友打架呢?”
晚舟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姐,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低,“我跟战友打架了。”
“为什么打架?”
晚舟犹豫了一下,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们嘲笑我。”他说,“说我是个逃兵,说我是因为学习成绩不好才来当兵的。他们说我不是真的想当兵,就是找个地方混日子。”
晚棠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我一时冲动,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晚舟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先动的手。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晚棠看着弟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弟弟的自尊心她懂,从小因为成绩不好,他没少被人嘲笑。那些话一定伤透了他的心。
“你呀。”她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冲动呢?”
“姐,我知道错了。”晚舟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以后不会了。”
晚棠看着弟弟,严肃地说:“晚舟,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更被人看扁。你要想证明自己,就用行动来证明。”
晚舟愣住了。他看着姐姐,眼神里有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触动。
“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晚棠的语气软了下来,“你先在这里好好反省。等出去了,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们看。你不是逃兵,你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晚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姐,我明白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军官在提醒时间到了。晚棠最后看了弟弟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你在部队好好表现,别再冲动了。”
“姐,谢谢你来看我。”晚舟站起来,目送着姐姐离开,“我会的。”
晚棠走出禁闭室,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弟弟知道错了。
至少还有挽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