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晚棠已经醒了。她躺在床上听了听,楼下有自行车铃声,还有邻居张婶打招呼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进客厅。陈秀兰正在厨房煮粥,锅盖边缘冒着热气。周建国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烟灰缸里只有两个烟头——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爸,妈,我出去了。”晚棠拿起自行车钥匙。
“这么早去哪?”陈秀兰探出头。
“去银行。”
周建国抬起头:“又去贷款?”
“上次不是没批下来嘛,我再试试。”晚棠笑了笑,“现在店里的情况您也知道,总不能一直这么撑着。”
周建国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报纸。陈秀兰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你这孩子,有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别逞强。”
“妈,我心里有数。”
骑着自行车穿过家属院,五月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大片。晚棠骑过花坛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银行八点半开门。晚棠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两个人。她站在台阶下,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骑自行车的居多,偶尔有一两辆摩托车经过,突突突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八点二十五分,门卫大爷出来开门。晚棠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去,取了号坐在塑料椅上等。
信贷科在二楼最里面。晚棠上次来过一次,被那个戴眼镜的信贷员拒绝了,说是没有抵押物,最多只能贷一万,还需要担保人。她这次换了个说法——不是贷款,是申请商业贷款扩大经营。
信贷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秃顶,啤酒肚,坐在办公桌后面像尊弥勒佛。
“周晚棠是吧?”他翻着桌子上的资料,“又是你。”
“王科长,我这次带了财务报表来。”晚棠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您看看,我两家店上半年的流水都在这里。”
王科长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眉头微微一动。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这都是真的?”
“骗您对我有什么好处?”晚棠笑了笑,“不信您可以去查。”
王科长又翻了几页,沉吟道:“嗯,两家店流水都不错……这样吧,我跟领导汇报一下,你下午再来。”
下午再来就下午再来。晚棠骑车回到店里,陈小翠正在整理货架。
“姐,你去哪了?”
“去银行了。”晚棠走进柜台后面,“生意怎么样?”
“早上卖了三件连衣裙,还有一件衬衫。”陈小翠把记账本递过来,“比昨天好一点。”
晚棠扫了一眼数字,心里有了底。现在两家店平均每天卖十五到二十件衣服,利润可观。但如果要开分店,这些钱远远不够。
下午两点,晚棠又去了银行。
王科长把她叫进办公室,这次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周小姐,我们研究过了,可以给你批八万贷款,利息按基准利率算。不过有个条件——你得提供担保。”
“担保?”晚棠愣了一下,“我没有人担保。”
“可以用店铺抵押。”王科长指着文件上的条款,“你名下的两家门店,可以作为抵押物。”
晚棠算了算,两家店估值应该在十万左右,贷八万完全可行。她深吸一口气:“好,我同意。”
签完合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晚棠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里的贷款合同,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八万,在九十年代这是一笔巨款。足够她再开两家分店了。
接下来几天,晚棠开始忙选址。
她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两个地方:一是纺织厂家属院门口那条街,人流量大;二是市中心步行街附近,虽然租金贵,但档次高。
晚棠分别找张解放帮忙联系房东,讨价还价之后,两个店面的租金都比市价低了一成。签完合同,她开始找人装修。
装修队是吴德水介绍的,都是熟人,干活实在。晚棠每天早上去店里看看进度,下午回原来的店帮忙。陈小翠带着两个新招的店员看店,倒也忙得过来。
一个月后,两家新店同时开业。
开业那天,陈秀兰也来了。她站在店门口,看着崭新的招牌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衣服,眼眶有点红。
“妈,您进去看看。”晚棠挽着母亲的手。
店里已经挤满了人。陈小翠在招呼客人,两个新店员忙得脚不沾地。陈秀兰转了一圈,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晚上盘点的时候,晚棠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有些不敢相信。第一天两家新店营业额加起来超过六百块,是平时单店的三倍。
“姐,我们成功了。”陈小翠兴奋地说。
晚棠点点头,却没有那么乐观。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她懂。现在生意越好,以后面临的竞争和挑战就越多。
接下来的几天,生意依然火爆。晚棠每天早出晚归,骑着自行车在三家店之间来回跑。虽然累,但她心里是满足的。
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骑车回家。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她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楼道里安静得出奇,自行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晚棠走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陈秀兰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周建国不在家,藤椅空着,烟灰缸里也没有烟头。
“妈,怎么了?”晚棠换好鞋走过去。
陈秀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
“你爸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肺部有阴影,可能是……可能是肿瘤。”
晚棠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