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凤凰花树笼罩在晨雾中。晚棠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母亲昨晚说的话。她从床上爬起来,双腿有些发软,扶着墙站稳了。
“爸呢?”她推开父母的房门。
陈秀兰已经起来了,正在给周建国叠被子。周建国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行。
“爸,感觉怎么样?”晚棠问。
“挺好的。”周建国笑了笑,“这有啥,做个小手术而已。”
陈秀兰白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吧,昨晚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当我不知道?”
周建国没接话,只是咳嗽了一声。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晚棠探头往下看,是周婆。她拄着拐杖,正从人力三轮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提着一篮子鸡蛋的陈小翠。
“奶奶,您怎么来了?”晚棠赶紧下楼搀扶。
“我不来谁来?”周婆推开她的手,“你爸做手术,我这个当娘的能在家里坐着?”
一家人坐上三轮车,直奔省城医院。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街道两旁的凤凰花上,火红的一片。
医院住院部三楼,手术室门口。晚棠办好手续回来,看见母亲和奶奶已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周婆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奶奶,您别太担心了。”晚棠走过去坐下。
“我不担心。”周婆板着脸,“你爸从小就命硬,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一直在抖。
八点整,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周建国躺在上面,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爸。”晚棠握住父亲的手,“我们都在外面等您。”
周建国点点头:“别担心,做完手术就好了。”
周婆站起来,弯下腰握着儿子的手,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建国,你一定要挺过去。妈不能没有你。”
“妈,别哭。”周建国笑了笑,“我没事,很快就出来。”
护士推着病床往手术室走,门缓缓关上。晚棠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白色的门,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时钟指向八点十五分,八点三十分,九点。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一直亮着,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陈秀兰坐不住,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周婆始终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晚棠掏出手机看了三次——用的还是老式的诺基亚,只能看时间。
“姐,喝点水。”陈小翠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晚棠摆摆手,她不渴,就是觉得紧张。那种紧张不是害怕,而是等待的煎熬。每过一分钟,她就在心里默念一遍:爸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九点四十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晚棠抬头,看见一个护士匆匆跑过来。
“周建国的家属在吗?”
“在!”晚棠一下子站起来,“怎么样了?”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医生正在缝合伤口,很快就能出来了。”护士说,“肿瘤已经切除了,送去做病理检查。”
陈秀兰听到这话,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晚棠,哭得肩膀发抖。
“妈,别哭,这是好事。”晚棠拍着母亲的背,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周婆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念了一遍又一遍。拐杖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十点十五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他看着晚棠,笑了笑:“手术很成功,肿瘤已经完全切除了。等恢复好了就没事了,良性肿瘤,切除后复发的概率很低。”
晚棠听到这句话,泪水模糊了双眼。这几天压抑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秀兰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说:“老周没事了,没事了……”
周婆激动得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念了一遍又一遍。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周建国躺在上面,眼睛闭着,麻醉还没完全清醒。但他的嘴角带着笑,那是一种放松的、释然的笑。
“爸。”晚棠握住父亲的手,轻声说,“爸,您辛苦了。我们都在这里陪着您。”
周建国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他的手动了动,轻轻握了握晚棠的手指。
那一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前,落在一家人的身上。窗外的凤凰花树开得正艳,火红的一片,像是在庆祝这个好消息。
晚棠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要让父亲平平安安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