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刚过,老马推开咖啡店的门,钥匙串碰在门框上响了一声。他没管,弯腰把工具袋放在吧台下面,顺手擦了下额头的汗。外面太阳很晒,店里也很热。
墙已经拆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砖和钢筋。小李蹲在那里量尺寸,看到老马进来就站起来说:“马哥,情况不对。”
“怎么了?”
“这墙不是普通墙。下面是老砖墙,上面还加了钢筋,图纸上没写。要是按原来那样打洞装展架,会动到承重部分,墙可能不稳。”
老马嗯了一声,走过去从包里拿出手机和手电筒,蹲下来往墙洞里照。他看到水泥有些地方发白,钢筋生锈但扎得牢,位置也和图纸不一样。
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机拍照,在相册里做标记:这里不能打孔、横梁偏移15厘米、右边柱子有裂缝,要检查。拍完三张照片,他退后几步看了看整面墙,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你们先停工。”他说,“等我和设计师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通了,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
“喂,老马?我在改别的图,你那边卡住了?”
“卡了。”老马靠在吧台上,把照片一张张发过去,“墙的结构和图纸不一样,施工队不敢继续。你看怎么办。”
对方停了几秒,放大照片看。
“……确实不对。这种老楼改造,原来的承重墙被当成隔断用了。你们拆的这块,可能是以前楼梯间的位置。”
“所以呢?”
“重新测量,再出图,最快也要五天。”
“不行。”老马摇头,“工期拖不起。最多晚一周,不能再多。预算可以多一成,但质量不能降。”
那边叹了口气:“那你只能改方案,或者认时间。”
“我有两个想法。”老马把手机放好,打开扬声器,“一是缩小展架,避开主要承重区;二是不嵌入墙了,改成可移动的柜子,以后还能调整。”
“移动柜?”设计师声音高了些,“放哪?空间本来就不大。”
“靠东墙,留一米通道。做成模块式,带轮子能锁死,高两米二,分三层。上层放杯子,中层放说明牌,底层储物。外观用旧金属框加木板,和你的工业风搭。”
设计师没马上回话,只听见翻纸的声音。
“你等一下。”他说,“我画个草图试试。”
老马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他走到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确认门锁好了。回来时看见地上堆着昨天送来的木料,都是按原设计做的,现在可能用不上了。
11点20分,三方通话定在12点15分。老马提前十分钟连好蓝牙音箱,放在吧台中间,泡了壶茶,给小李他们每人倒了一杯。
电话一通,他就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墙洞和地上的图纸。
“你现在看到的是实际情况。”他说,“这是施工队标的风险点,这是我记的问题。我们想尽快开工,所以提了个新方案——不要嵌入式背景墙了,改半开放展架,功能还在,但避开复杂结构。”
设计师听完,让他把镜头转向整个店面。
“动线怎么样?顾客进来会不会挡视线?”
“不会。”老马拿笔在地上画了个简单图,“门在南边,柜台在中间,新展架靠东墙斜摆30度,能引导人流。人进来第一眼还是能看到杯子,只是不贴墙了。”
“材料呢?你说用模块化?”
“金属架加木板。”老马说,“比全木便宜两成,坏了也好修。哪块坏了换哪块,不用拆整面墙。”
那边又停了一会儿,接着是敲键盘的声音。
“行,这个可以。我改图纸,下午三点前发你初版,明天给终稿。”
“谢谢。”老马说,“辛苦你加班。”
“你请我喝过三次咖啡,不亏。”
电话挂了,小李松了口气:“那就等新图?”
“对。”老马收起手机,“但我们也不能闲着。”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几件事:联系建材市场问价、确认模块组件多久能到、看看现有材料哪些能用。写完撕下一页递给小李:“你帮我盯着,特别是金属架,一定要防锈。”
中午1点,新方案刚定下来,问题又来了。
供应商打电话说,第一批金属件因为早高峰交通管制,要晚两个小时。本来下午2点到货,现在最早4点。
老马站在门口接电话,手指轻轻敲手机壳。
“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问题。”他说,“但我这边工人等着用,能不能临时调一批现货?差价我补。”
对方查了库存,说附近有个合作点有同规格现货,但贵三百。
“拿。”老马直接说,“现在就送来,我现金结。”
挂了电话,他去隔壁便利店买了六瓶冰水。出来时正好看到送货的电动车拐进巷子。
“到了?”他迎上去。
“刚卸一半。”司机递过单子,“您签个字。”
他签完字,亲自搬了两箱水送到工人旁边。“辛苦了,这杯算我请。”他说完,把一瓶水塞给小李。
小李愣了一下,笑了:“马哥,你是真把这话当口头禅啊。”
“说多了就成了真的。”老马擦了把脸上的灰,“赶紧开工吧,趁天亮多干点。”
新图纸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工人重新拉线定位,电钻声又响起来。老马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第一条横梁固定好,角度正好穿过阳光。
他低头看表,2点47分。
右手虎口沾了灰浆,黏糊糊的。他没擦,把剩下的水放阴凉处,又核对了一遍材料清单。下午还要问第二批货什么时候到,晚上要记工时,免得到时候算不清。
店里机器响着,灰尘在光里飞。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听见敲打金属的声音,一声一声,很稳。
最后一根立柱装好底座,工人喊他去看水平仪。他走过去盯着气泡中间的小圈,点了点头。
“没问题。”他说。
工人开始装第一块木板,边缘做了倒角,摸起来不扎手。老马伸手按了按连接处,很结实。
他退后几步,眯眼看整体效果。还没刷漆,也没摆东西,但架子立起来了,骨架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设计师发来的消息:【终版图明天发,按今天说的改完了,加了防倾装置,安全达标】。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进口袋。
外面天还是那么亮,阳光很毒。他抬头看了眼招牌,铁皮边有点翘,得找个时间修。
但现在顾不上。
他弯腰拿出帆布袋里的卷尺,蹲在展架前量第三层的高度。差两厘米,和图纸不符。他站起来冲里面喊:“小王,螺丝是不是拧太紧了?变形了。”
“马上调!”里面应了一声。
他站着没动,手扶着金属框,等那人出来调整。
灰落在鞋面上,他也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