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两人终于舍得揭开这温馨的表象。
铜镜中映着一个女子的脸,她的眼神有点涣散,似乎难以聚焦。
吱——呀——
门开了。
我从铜镜前离开,喊了一声:“回来了?”
季㐬走进来,但平时一回家就拉着我叽叽喳喳不停的说发生的趣事的小姑娘今天却异常沉默。
我仔细端详着面前的人,直到看见她眉眼间的不耐与冷漠我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我的㐬儿,不,魔尊,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那我也不必再隐瞒了。
“㐬儿?”
“……”
“……魔尊。”
听见这个称呼季㐬似乎是抖了一下。
她直接开门见山:“怎样才能让你将我体内的蛊虫解了?”
我反问:“哪个蛊?”
“哪个蛊?哪个蛊!你给我种的甚至不是一种蛊!当我知道我对你的情意全是因为你给我种的情蛊时我甚至在想就这样将错就错吧,但今天他们跟我说你给我种的另一个蛊会要我的命!我的命!”
她全身颤抖,似乎在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歇斯底里。
“那你呢,你来接近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的模样不就是为了让我这缕残魂回到你的体内吗,你的目的,本质上也是在要我的命。”我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
季㐬撞上了我冷淡的眼神,似乎有一盆冷水倾倒在她身上,她立马冷静下来。
“……你一直都知道你是残魂这件事?”
“嗯,我的记忆是从我还是残魂的时候开始的。”
她并没有问我太多,只是重复了那个问题:“怎样才能让你将我体内的蛊虫解开?”
“解不开了,那种食灵蛊是待在灵魄里的,除非你再次让你的灵魄散开。”我这是实话实说,确实解不开了。
季㐬的情绪又陡然高涨起来,她的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那恨意跟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我身上。
四百年前灵魂被打散给季㐬带来的痛苦与阴影一直没有消失,刚认识时她那警惕的习惯就由此而来。她也因此经常精神紊乱,一到那时她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与吟萧发动我灵魄中的蛊虫时给我带来的感觉相当。
所以她那恨意来的在意料之中——毕竟我说出“让你灵魂再次散开”的话。
她催动魔气,召来一把剑,那把剑周身缠着黑气,与季㐬穿的浅黄色衣服十分不搭,但与她此时满是血丝的眼睛与眉眼间的狠厉倒是挺映衬。
但当我以为她要迎面挥剑的时候那把剑忽然消失了。
季㐬握紧拳头,略带恼意地说:“你给我种的情蛊还没有解开,我根本杀不了你!太混账了!你这招太卑鄙了!”
我未回答,她又开口了。
“不行,我根本不能对你做什么,只要有这个情蛊,你受伤我的心脏难受的要死掉了。只要我做对你不愿意做的事,这个情蛊像要惩罚我似的攥紧了我的心脏,细密的痛逼得我喘不过气了。”
她宛如诉苦般的话说完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说:“你给我等着,季离。我会找出解开方法的,不管是情蛊还是食灵蛊。”
随后她走出房门,用轻功飞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食灵蛊不会有除了灵魂散开外的解开方法的。
我倚在房门前,朝她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
情蛊也不会有解开方法的,我想。
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种过情蛊。